白下驿饯唐少府翻译

写作背景

王勃,字子安,“初唐四杰”之一,未及成年就做官,被唐高宗称为大唐奇才,却因《檄英王鸡文》触怒唐高宗,被钦命逐出长安。在虢州参军任上,王勃私藏又私杀了犯罪的官奴曹达,犯了死罪,父亲王福畴受牵连被贬为交趾县令。上元元年(674年)八月,李治称天皇,武则天称天后,大赦天下,王勃死罪得免,但官职被永远削除。

上元二年(675年),“朝廷无立锥之地”、“穷途万里”的王勃从老家来到洛阳,从洛阳坐船沿运河南下去交趾看望父亲。“发棹洛阳”“税轴楚乡”,八月十六,王勃在淮阴祭汉高祖庙(北宋《太平寰宇记》载淮阴汉高祖庙是汉惠帝时所立),作《过淮阴谒汉祖庙祭文(奉命作)》。接着,王勃又从淮阴沿着淮河来到楚州。时楚州郝司户等为楚州崔刺史设宴送行,王勃受邀参加了宴会,本文《秋日楚州郝司户宅饯崔使君序》则是此时所作。楚州城(今淮安区)位于淮河南岸、淮水与邗沟交汇处,是人们沿大运河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王勃称赞其为“胜地”、“雄州”,地理位置显赫“城池当要害之冲”,旅客云集“人多汴北,地实淮南”,水路发达“川涂所亘”,南北交融“风壤所交”。《楚州序》虽不及《滕王阁序》出名,但两文语言风格、感 *** 彩相近,使人感觉到《滕王阁序》的雏型在此形成,像是为《滕王阁序》打的腹稿,可惜的是文末的“四韵诗”未流传下来。

离开楚州,王勃继续沿运河南下,经江宁后沿长江向西,九月九日至洪州,作千古名文《滕王阁序》(全称《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第二年,王勃从越南省父返回时,不幸在南海溺水而亡,年仅27岁。

王勃才华横溢、文思敏捷,文学造诣非常高,他的一生虽短暂如流星转瞬即逝,却写下了很多惊艳的文章,用才华征服了世人。

秋日楚州郝司户宅饯崔使君序[1]

唐·王勃

上元二载,高秋八月[2]。人多汴北[3],地实淮南[4]。海气近而苍山阴[5],天光秋而白云晚[6]。川涂所亘,郢路极于崤潼[7];风壤所交,荆门洎于吴越[8]。凭胜地,列雄州[9]。城池当要害之冲[10],寮寀尽鹓鸾之选[11]。昌亭旅食,悲下走之穷愁[12];山曲淹留,属群公之宴喜[13]。披鹤雾,陟龙门[14]。故人握手,新知满目[15]。饮崔公之盛德,果遇攀轮[16];慕郝氏之高风,还逢解榻[17]。接衣簪于坐右,驻旌棨于城隅[18]。临风云而解带,眄江山以挥涕[19]。岩楹左峙,俯映玄潭[20];野径斜开,傍连翠渚[21]。青萍布叶,乱荷芰而动秋风[22];朱草垂荣,杂芝兰而涵晚液[23]。舣仙舟于石岸,荐绮席于沙场[24]。宾友盛而芳樽满,林塘清而上筵肃[25]。琴歌送起,俎豆骈罗[26]。烟霞充耳目之玩,鱼鸟尽江湖之赏[27]。情盘乐极,日暮途遥[28]。思染翰以凌云,愿麾戈以留景[29]。嗟乎!素交为重,觉老幼之同归[30];朱绂傥来,岂荣枯之足道[31]。且欣风物,共悦濠梁[32]。齐天地于一指,混飞沈于一贯[33]。

嗟乎!此欢难再,殷勤北海之筵[34];相见何时,惆怅南溟之路[35]。请扬文笔,共记良游[36]。人赋一言,俱成四韵云尔[37]。

参考注释:

[1]楚州:唐楚州州治在山阳(今淮安区)。司户:司户参军,州府僚吏,掌户籍、道路、婚姻等。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指楚州刺史。

[2]上元二载:唐高宗上元二年(675年)。高秋八月:秋高气爽的八月(农历)。

[3]汴北:汴水以北。隋唐运河通济渠自汴州以下称汴河、汴水,汴水与淮河在盱眙汇合。

[4]淮南:淮河以南。楚州城在淮水南岸。

[5]海气:淮河雾气,时淮河独流入东海,古代淮安离海亦近,海潮可上溯至盱眙。苍山:青山。

[6]天光:天色。

[7]川涂:同“川途”,水路。郢路:指通往郢都(春秋战国楚国的国都)的路途。极:尽头。崤潼:指崤山和潼水。

[8]风壤:指某地特有的自然环境和风俗习惯。交:交会。淮河为我国东部天然的南北地理分界线,楚州位于淮河南岸、运河与淮河交会处。荆门:荆楚大地,今湖北。洎(jì):到,及。吴越:春秋吴国、越国,指长江以南的江浙地区。

[9]胜地:名胜之地。雄州:大州。

[10]冲:交通要道。此句言楚州地理位置优越。

[11]寮(liáo)寀(cǎi):官的代称。鹓(yuān)鸾:鹓、鸾在神话传说中都是瑞鸟。比喻高贵贤能之人。

[12]昌亭:韩信青年怀才不遇时寄寓于南昌亭亭长。南昌亭,古代在淮阴故城(今淮阴区马头镇附近)。旅食:客居、寄食。昌亭旅食:指寄人篱下。典故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下走:自称的谦词,指王勃自己。

[13]山曲:山势曲折。淹留:逗留。淮南小山《招隐士》:“坱兮轧,山曲岪,心淹留兮恫慌忽。”群公:尊称,指诸位。宴喜:亦作“燕喜”,宴饮欢乐。

[14]披鹤雾:拨开云雾,得见青天。比喻人的神情清朗。陟(zhì):登。龙门:比喻声望高的人的府第,本文指郝司户宅。李白《与韩荆州书》:“一登龙门,则声誉十倍。”

[15]故人:故交、老友。新知:新交的知己。

[16]饮:心里含着。盛德:高尚的品德。攀轮:百姓拉住车轮,不让车走,借指挽留好官,出自《后汉书·侯霸传》。

[17]郝氏:指郝司户。高风:高尚的风操。解榻:指热情的接待宾客,出自《后汉书·陈王列传·陈蕃》。

[18]衣簪:衣冠簪缨,古代官员的服装,借指官吏与名门望族。此指崔使君。坐右:座位的右边,指待客恭敬。旌棨(qǐ):旌旗与古代官吏所用的仪仗。城隅:城上谯楼。

[19]临:靠。风云:比喻雄才大略。王勃《秋日游莲池序》:“人间龌龊,抱风云者几人。”解带:指出来做官。王勃《别卢主簿序》:“惟高明之捧檄,属吾人之解带。”眄(miàn):看。江山:江河山岳。以:文言连词,与“而”用法相同。挥涕:挥洒涕泪。

[20]岩楹:高大的房屋。左峙:耸立在旁边。玄潭:深潭。

[21]野径:野外小路。渚:水中间、周边的小片陆地。

[22]青萍:浮萍别称。布叶:叶片满布。三国嵇康《赠秀才入军》:“春木载荣,布叶垂阴。”乱:混杂。《韩非子·喻老》:“丰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别也。”荷芰(jì):荷花和菱芰(菱角)。动秋风:舞动在秋风中。例如,唐·窦巩《秋夕》:“夜半酒醒人不觉,满池荷叶动秋风。”

[23]朱草:一种红色的草,古人以为祥端之物。晋·葛洪 《抱朴子·内篇·金丹》:“又和以朱草,一服之,能乘虚而行云”。垂荣:焕发光彩。曹丕《秋胡行二首》:“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杂:混杂。芝兰:白芷草和兰花草,皆为香草。涵:滋润。晚液:傍晚的露水。

[24]舣:使船靠岸。仙舟:舟船的美称。荐:垫。贾谊《吊屈原赋》:“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绮席:华丽的席具。沙场:平坦的沙地。

[25]盛:众多。芳樽:精致的酒具。林塘:树林池塘。上筵:上等的酒席。肃:庄重。

[26]琴歌:弹琴和唱歌。迭起:一次又一次的出现。俎豆:俎和豆。古代用来盛祭品的两种礼器。亦泛指各种礼器。骈罗:密集排列。

[27]烟霞:泛指山水景物。玩:观赏。

[28]情盘乐极:心情高兴到极点。盘:乐。东汉·班固《东都赋》:“乐不极盘,杀不尽物。”日暮途遥:太阳快下山了,路途还很遥远。

[29]染翰:取笔蘸墨书写,指作诗文。凌云:直上云天。此用来形容文笔非凡,超凡脱俗。出自《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 (悦),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麾戈:同“挥戈”,指力挽狂澜,挽救危局。出自汉·刘安《淮南子·览冥训》:“鲁阳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留景:指记录下此时饯行的情景。

[30]素交:真诚纯洁的友情。同归:一致。晋·袁宏《三国名臣序赞》:“虽大旨同归,所托或乖。”

[31]朱绂(fú):古代礼服上的红色蔽膝。后借指官服或做官。傥来:偶然、意外得来的。朱绂傥来:官位是意外得来的,本是身外之物,典故出自《庄子·缮性》:“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者也。”庄子认为,官爵并不像性命是存在于自身的,而是意外得到的东西。荣枯:草木茂盛和枯萎,比喻人的盛衰、生死。

[32]风物:风光景物。濠梁:濠水上的桥梁。典故出自《庄子·秋水》,庄子和惠子同游于濠水的桥上,以水中的鱼是否快乐以及双方怎么知道鱼是否快乐为主题,进行了一次辩论。后遂用“濠梁、濠上”等比喻别有会心、自得其乐的境地,或借指游乐之所。

白下驿饯唐少府翻译  第1张

[33]典故出自《庄子·齐物论》:“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庄子认为世界万物,看起来千差万别,归根结底是齐一的。飞沈(chén):在空中的鸟与沉在水中的鱼,指鱼和鸟。一贯:同样,一样。《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34]北海之筵:指“北海尊”,比喻主人好客。典故出自《后汉书·孔融传》:孔融为北海相,时称孔北海,融“性宽容少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宾客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

[35]南溟之路:南溟即南海。指王勃赴交趾之路。

白下驿饯唐少府翻译  第2张

[36]扬:挥。

[37]赋:犹言创作、吟诵。一言:一句。俱:一起。四韵:由四韵八句构成的诗。本文提到的四韵已缺失。云尔:语末助词,相当于“如此而已”。

参考译文

唐高宗上元二年(公元675年),秋高气爽的八月[2]。参加宴会的多为汴水以北之人[3],举行宴会的地方却在淮水之南的楚州[4]。海雾逼近青山阴[5],天色秋浓已到傍晚[6]。水路连绵不绝,可通至崤山和潼水及郢路的尽头[7];自然环境和风俗习惯在楚州交会,从荆楚大地到吴越地区[8]。凭借这名胜之地,(楚州)成为大州[9]。(楚州)城处在交通要道[10],官员都是高贵贤能之人[11]。韩信曾在南昌亭寄食,可悲我也穷困愁苦[12];道路曲折停留在此,还是诸位宴饮欢乐[13]。拨开云雾,来到郝司户的府第[14]。与老友握手,新认识的朋友满眼都是[15]。心里含着崔公的高尚品德,果遇百姓扶车挽留的清官[16];仰慕郝氏高尚的风操,热情的接待宾客[17]。迎接崔使君安排在座位的右边,旗帜与仪仗驻扎于城上谯楼[18]。靠雄才大略出来做官,看江河山岳挥洒涕泪[19]。高大的房屋斜峙,映照在深潭水上[20];野外的小路斜向远处,紧邻青翠的湿地[21]。浮萍叶片满布,混杂着荷花菱芰,舞动在秋风中[22];朱草焕发光彩,混杂着白芷草和兰花草,滋润在傍晚的露水里[23]。宾客朋友众多、精致的酒具倒满了酒,树林池塘清净、宴席庄重[25]。琴声和歌声一次次响起,各种礼器密集排列[26]。观赏满眼的山水景物,欣赏江湖中的鱼鸟[27]。心情高兴到极点,太阳已下山但路途还很遥远[28]。想写出文笔非凡的文章,愿力挽狂澜记录下此饯行情景[29]。啊!真诚纯洁的友情最为重要,觉得这点对于老幼来说都是一样的[30];官服本是身外之物,岂能和人的生死相提并论[31]。暂且欣赏风光景物,一起自得其乐[32]。天下万物齐于一指间,鱼与鸟混为一谈[33]。

啊!此次的欢聚很难再有,主人郝司户殷勤好客[34];何时再能相见,赴南海交趾之路令人惆怅[35]。请挥笔写作,共记这美好的游览。每人创作一句,以前作成这四韵八句诗而已[37]。

参考赏析

王勃的这篇骈文工整华丽、辞采华美、引经据典,充分展现了王勃较高的文学素养、知识储备和满腹才气。

本文首先交待了时间、地点,“人多汴北,地实淮南”可知初唐时运河已相当繁忙,王勃本人亦是乘船南下。[7]至[11]句,充分描写了楚州位置优越、水路交通方便、风俗文化南北交融等特点。时楚州向南经邗沟可达长江、长江再往西可达荆楚,向北可经淮水入汴河到达中原,又处在我国东部天然的南北地理分界线处,是运河枢纽城市。

“昌亭旅食,悲下走之穷愁”说明当时王勃的穷愁困苦,父亲远在交趾,而自己空有才华却无一官半职,家中清贫,生活都成了问题。韩信昌亭旅食的典故,王勃曾在多篇文章引用,如《白下驿饯唐少府》:“下驿穷交日,昌亭旅食年”,《为人与蜀城父老书》:“吁,韩信之无津也,昌亭之一饿夫耳”等等。王勃希望自己能像韩信那样,虽然怀才不遇时寄食南昌亭,但终遇伯乐立下了不朽功勋,可惜的是,此时自己的仕途却很渺茫。

[14]句起,表明了自己来到郝宅参加宴会,并对崔使君的声望和郝司户的热情表示赞赏。[20]至[26]句描写郝司户宅所在地的景物和践行宴会的场面。[31]句起,引用《庄子》中的多个典故,“朱绂傥来”官爵本是身外之物,“岂荣枯之足道”草木的荣枯使人联想得到境遇之兴衰,王勃仕途渺茫,而且父亲也受自己牵连,他的心情是极度苦闷的,“且欣风物,共悦濠梁。齐天地于一指,混飞沈于一贯。”既如此也并不过于在意,心坦然处之,自得其乐,荣辱不惊,随遇而安,世间万物本是齐一的。

不难发现,本文总体笼罩着穷愁、惆怅之情,这位才华横溢而又志向难展的青年英才,只有通过文章来抒发心中那种悲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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