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逖翻译

《世说新语》是中国南朝时期(420-581年)产生的一部主要记述魏晋人物言谈轶事的笔记小说。是由南朝刘宋宗室临川王刘义庆(403-444年)组织一批文人编写的,梁代刘峻作注。全书原八卷,刘峻注本分为十卷,今传本皆作三卷,分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方正、雅量等三十六门,全书共一千多则,记述自汉末到刘宋时名士贵族的遗闻轶事,主要为有关人物评论、清谈玄言和机智应对的故事。

《世说新语》

崇礼 第二十二

元帝朝会引王导【原文】元帝[1]正会。引王丞相登御床,王公固辞[2]。中宗[3]引之弥苦。王公曰:"使太阳与万物[4]同辉。臣下何以瞻仰!"晋元帝【注释】[1]元帝:即司马睿。[2]固辞:执意推辞。[3]中宗:晋元帝司马睿的庙号。[4]太阳与万物:喻指君主与臣民。【译文】晋元帝在正月初一举行朝贺礼时,拉着丞相王导登上御座和自己坐在一起,王导坚决推辞,元帝更加恳切地拉着他。王导说:"如果太阳和万物一起发光,臣下又怎么瞻仰太阳呢!"【评析】晋元帝司马睿能登上皇位,王导是更大的功臣,所以司马睿肯定是拿王导当大恩人了,于是在朝会的时候,硬邀他同坐御座,但是王导也把握得很有分寸,用赞扬的话婉言拒绝了司马睿的邀请,严格遵守君臣之间的规矩和礼仪。

袁宏参军释疑惑【原文】桓宣武[1]尝请参佐入宿,袁宏、伏滔[2]相次而至,莅名[3],府中复有袁参军,彦伯疑焉,令传教更质[4]。传教曰:"参军是袁、伏之袁,复何所疑?"【注释】[1]桓宣武:即桓温。[2]袁宏:字彦伯。伏滔:字玄度。袁、伏二人都是桓温手下的参军,当时并称为"袁伏"。[3]莅(lì)名:通名;通报来人的姓名。[4]传教:传达教令的属吏。质:查问。【译文】桓温曾经请他的属官入府值宿,袁宏和伏滔接连来到。签到值宿时,因府中还有个袁参军,袁宏怀疑名单上的袁参军是不是自己,便叫传令官再查问一下。传令官说:"参军就是袁、伏的袁,还怀疑什么!"【评析】袁宏只是当了个小小的参军,并没有想到会得到桓温这样的礼遇,因为桓温一向都是个高高在上的人,袁宏不敢相信桓温邀请的就是自己,小吏的回答才让他确定了。其实袁宏文笔典雅,才思敏捷,早就深受桓温器重了。

髯参军,短主簿【原文】王珣、郗超[1]并有奇才,为大司马所眷拔[2]。珣为主簿,超为记室参军。超为人多髯。珣状短小。于时荆州为之语曰:"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3]。"【注释】[1]郗超:即郗景兴。[2]大司马:指桓温,当时担任荆州刺史。眷拔:眷顾、提拔。[3]"能令公喜,能令公怒":意思是他们受到桓温的宠信,因而能够左右桓温的喜怒好恶等感情。【译文】王珣和郗超都有特殊的才能,受到大司马桓温的器重和提拔;王珣担任主簿,郗超担任记室参军。郗超这个人胡子很多,王珣身材矮小。当时荆州人给他们编了几句歌谣说:"大胡子的参军,矮个子的主簿;能叫桓公欢喜,能叫桓公发怒。"【评析】王珣、郗超都有不俗的才华,备受桓温的器重。二人长得也各有特色,当时荆州的人们根据他们的长相特征给他们编了个歌谣,以此证明他们两个人的才能及对桓公的重要性。

刘惔交好许询【原文】许玄度[1]停都一月,刘尹无日不往[2],乃叹曰:"卿复少时不去,我成轻薄京尹[3]!"【注释】[1]许玄度:即许询。[2]"刘尹无日不往":刘尹,即刘惔,刘真长。许询和刘惔都善于清谈,《世说新语》原注引《语林》说:"玄度出都,真长九日十一诣之。"[3]轻薄:不务正业。京尹:即京兆尹,京都地区的行政长官。刘惔当时担任丹阳尹。【译文】许玄度在京都停留了一个月,丹阳尹刘真长没有哪一天不去看他,于是叹息说:"你过些天还不走,我就成了轻薄京尹了!【评析】丹阳尹刘惔和许询两个人相交甚好,所以许询在京都的时候,刘惔每天尽管有繁重的工作要去处理,却能放开公务跑去找许询。他虽然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他还是每天去,由此可以看出许玄度对刘惔的重要!

伏玄度自夸作父【原文】孝武在西堂[1]会,伏滔[2]预坐。还,下车呼其儿,语之曰:"百人高会,临坐未得他语,先问‘伏滔何在?在此不?’此故未易得[3]。为人作父如此,何如?"【注释】[1]孝武:即晋孝武帝。西堂:东晋皇宫的厅堂名,即太极殿的西厅。[2]伏滔:即伏玄度。[3]此故未易得:孝武帝如此对我,一般人是得不到的。【译文】晋孝武帝在西堂会见群臣,伏滔也在座。他回到家,一下车就叫他儿子来,告诉儿子说:"举行上百人的盛会,天子一落座,还来不及说别的话,就先问:‘伏滔在哪里?在这里吗?’这种荣誉本来是不容易得到的。做父亲的能达到这样,你看怎么样?"【评析】在桓温手下当参军的时候,伏玄度就和袁宏一起并称为"袁伏"。他是远近闻名的大学者,深受桓温的尊重和礼遇。在武帝西堂 *** 的时候,他因为才学深厚被任命为著作郎,专掌国史,并任本州大中正,得到了孝武帝器重。文中介绍,晋武帝在上百人的聚会中就座后什么也没说,就先问伏玄度在哪,这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待遇,说明伏玄度确实有能力,得到皇帝的器重自然让伏玄度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任诞 第二十三

竹林七贤【原文】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相比[1]。康年少亚之。预此契[2]者,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琊王戎[3]。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世谓"竹林七贤"。【注释】[1]相比:相近。[2]契:聚会。[3]王戎:即王安丰。【译文】陈留郡阮籍、谯国嵇康、河内郡山涛,这三个人年纪都相仿。嵇康的年纪比他们稍为小些。参与他们聚会的人还有:沛国刘伶、陈留郡阮咸、河内郡向秀、琅琊郡王戎。七个人经常在竹林之下聚会,毫无顾忌地开怀畅饮,所以世人叫他们做"竹林七贤"。【评析】"竹林七贤"大都是"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而且经常聚集在竹林纵酒放任、愤世嫉俗,也带动了整个魏晋名士旷达不羁风气的传播。他们敢于和腐败的政治集团做抗争,所以"竹林七贤"自古至今一直被人们称颂。

阮籍服丧饮酒【原文】阮籍遭母丧,在晋文王[1]坐进酒肉。司隶何曾[2]亦在坐,曰:"明公方以孝治天下,而阮籍以重丧[3]显于公坐饮酒食肉,宜流之海外[4],以正风教。"文王曰:"嗣宗毁顿[5]如此,君不能共忧之,何谓?且有疾而饮酒食肉,固丧礼也[6]!"籍饮啖不辍,神色自若。【注释】[1]晋文王:即司马昭。[2]何曾:字颖考,三国时魏国陈郡阳夏人,以高雅著称,曾任司隶校尉,入晋后官至太宰。[3]重丧:重大的丧事,指父亲或母亲去世。[4]流:流放。海外:本指我国国境以外的地方,这里泛指边远地区。[5]毁顿:指居丧过哀而导致损害身体、神情疲惫。[6]"固丧"句:据《礼记·曲礼上》说,居丧时如身体疲乏不舒适可以饮酒食肉,这也合于丧礼;如居丧不能坚持到底才是更大的不孝。【译文】阮籍在为母亲服丧期间,在晋文王的宴席上喝酒吃肉。司隶校尉何曾也在座,对晋文王说:"您正在用孝道治理天下,可是阮籍身居重丧却公然在您的宴席上喝酒吃肉,应该把他流放到荒漠地方,以端正风俗教化。"文王说:"嗣宗哀伤劳累到这个样子,您不能和我一道为他担忧,还说什么呢!再说有病而喝酒吃肉,这本来就合乎丧礼啊!"阮籍吃喝不停,神色自若。【评析】在受礼法约束的年代,任性不羁的阮籍总是以各种怪诞的行为来表示自己的特立独行。母亲去世,他在为母亲服丧期间,纵情酒肉,结果遭到弹劾,但是晋文帝司马昭却从《礼记》里给他找到了借口,其实他只不过是避开世俗礼教,自然地对待悲喜,这才是真性情所在。

刘怜纵酒放达【原文】刘伶恒纵酒放达[1],或[2]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禈[3]衣。诸君何为入我禈中!"【注释】[1]放达:放浪形骸。[2]或:有时。[3]禈(kūn):裤子。【译文】刘伶经常不加节制地喝酒,任性放纵,有时在家里赤身露体,有人看见了就责备他。刘伶说:"我把天地当做我的房子,把屋子当做我的衣裤,诸位为什么跑进我裤子里来!"【评析】借着酒醉来抒发自己内心对政治和世俗的不满,以及对自己所希望的生活的向往。如此,我们便不难理解他这种狂放、任性的行为了。

阮籍探嫂【原文】阮籍嫂尝还家,籍相见与别。或讥之,籍曰:"礼[1]岂为我辈设耶?"【注释】[1]礼:俗人的礼教,这里指《礼记·曲礼上》中"嫂叔不通问"的规定。【译文】阮籍的嫂子有一次回娘家,阮籍去看她,给她道别,有人责怪阮籍。阮籍说:"礼法难道是为我们这类人制订的吗?"【评析】古代一向讲究"男女有别",本来嫂子要回娘家,按照礼数,他是不能去送别的。可是阮籍不仅前去替嫂子饯行,还特地送她上路。总会有些老道学夫会对此进行批评指点,但是阮籍满不在乎地说:"孔孟礼教又不是给我们这样的人设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阮籍吊母,各得其所【原文】阮步兵丧母,裴令公[1]往吊之。阮方醉,散发坐床,箕踞[2]不哭。裴至,下[3]席于地,哭,吊唁毕便去。或问裴:"凡吊,主人哭,客乃[4]为礼。阮既不哭,君何为哭?"裴曰:"阮方外[5]之人。故不崇礼制。我辈俗中人,故以仪轨[6]自居。"时人叹为两得其中[7]。【注释】[1]裴令公:即裴楷。[2]箕(jī)踞(jù):伸着腿坐着。[3]下:放下,放置。即将席放在地上。[4]乃:副词,仅仅,才。[5]方外:世俗之外。[6]仪轨:指礼法、礼制。[7]中:通"当",适当、得当的意思。【译文】步兵校尉阮籍死了母亲,中书令裴楷去吊唁。阮籍刚喝醉了,披头散发、伸开两腿坐在坐床上,没有哭。裴楷到后,退下来垫个坐席坐在地上,哭泣尽哀;吊唁完毕,就走了。有人问裴楷:"大凡吊唁之礼,主人哭,客人才行礼。阮籍既不哭,您为什么哭呢?"裴楷说:"阮籍是超脱世俗的人,所以不尊崇礼制;我们这种人是世俗中人,所以自己要遵守礼制准则。"当时的人很赞赏这句话,认为对双方都照顾得很恰当。【评析】按照世俗的礼制,母亲去世了,阮籍本该坐在一边哭丧,然后给吊唁的人谢礼,阮籍全然没有理会这些世俗,只是自顾自地在一边喝酒,而且披头散发。刚好裴楷去阮籍家吊唁,他一进去就先哭了,哭完后就走。因为在裴楷看来,阮籍是个超脱世俗的人,所以他做事从不会按照礼制去做,但是对一般人来说,所必须遵从的礼制还是要遵守的。

阮家相向大酌【原文】诸阮皆能饮酒,仲容[1]至宗人间共集,不复用常杯[2]斟酌,以大瓮盛酒,围坐,相向大酌。时有群猪来饮,直接去上,便共饮之。【注释】[1]仲容:即阮咸。[2]常杯:普通的杯子。【译文】姓阮这一族的人都能喝酒,阮仲容来到族人中聚会,就不再用普通的杯子倒酒喝,而用大酒瓮装酒,大家坐成个圆圈,面对面大喝一番。当时有一群猪也来喝酒,他们径直把浮面一层酒舀掉,就又一道喝起来。【评析】这是一种自虐式的狂放,是对现实失望之后的否定。正如宗白华先生所说:"魏晋人,以狂狷来反抗这乡原的社会,反抗这桎梏性灵的礼教和士大夫阶层的庸俗。向自己的真性情、真血性里发掘人生的真意义、真道德。这是真性情、真血性对这虚伪的礼法社会不肯妥协的悲壮剧。"

阮咸借驴追婢女【原文】阮仲容先幸[1]姑家鲜卑婢。及居母丧,姑当远[2]移,初云当留婢,既发,定将去。仲容借客驴,着重服[3]自追之。累骑[4]而返,曰:"人种不可失!"即遥集[5]母也。【注释】[1]阮仲容:即阮咸。幸:宠爱。[2]远:远离。[3]重服:重孝服。[4]累骑:同骑。[5]遥集:阮孚,阮咸的儿子,为鲜卑婢所生。【译文】阮咸原本已经爱上了姑姑家的一个鲜卑族的婢女,在他为母亲守孝的时候,姑母将要搬到远方去住,刚开始说要把这个婢女留下,但是到了出发的时候,又坚决要将其带走。于是阮咸就借了一个客人的驴子,穿着重孝服亲自去追赶她,然后同这个婢女共骑一头驴回来了,并且说道:"后代的种子是不能丢失的。"这个婢女就是阮遥集的母亲。【评析】阮咸在与鲜卑婢女结婚之前,就已"先幸姑家鲜卑婢"。在居母丧的时候,又因婢的离去而"着重服自追之"。按礼,重孝期间,三月不近女色,然此时重孝与否对他已没多少牵制了,唯一让他挂心的是所爱的女子即将远离。让阮咸越礼纵情者却只不过是姑家一小小鲜卑婢,在等级森严的魏晋门阀制度下,阮咸却为了一小婢女连名士风度、家族荣誉也不顾,借了客人的驴子急忙追赶。这仓促间流露的真情,岂是一句"人种不可失"可以搪塞过去的。最不能让礼法之士容忍的大概还是他的"累骑而返",男女有别,不可混杂而坐,他这么一坐,不仅在重孝当头、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了男女亲密关系,还破坏了男尊女卑的游戏规则,拉近了男女双方的地位。

今朝有酒今朝醉【原文】张季鹰[1]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兵"。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2],独不为身后名邪?"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注释】[1]张季鹰:即张翰,字季鹰,江东吴郡人,曾任大司马东曹掾,不久弃官。[2]乃可:同"那可",岂可,怎么能。纵适一时:放纵欢快一时。【译文】张季鹰生性任情适性,放荡不羁,当时的人们称他为"江东步兵"。有人对他说:"你怎么可以总是放纵欢快一时,难道你就不考虑一下自己身后的名声吗?"张说:"与其让我身后有好名声,还不如现在有一杯酒。"【评析】张季鹰纵情嗜酒、放任不羁,所以当时的人就把他和阮籍相提并论,所谓的"江东步兵"就是指他们两个人,他所说的"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被后世人们经常引用,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

张季鹰闻琴遇贺循【原文】贺司空[1]入洛赴命,为太孙舍人,经吴阊门,在船中弹琴。张季鹰本不相识。先在金阊亭,闻弦甚清,下船就贺。因共语。便大相知说[2]。问贺:"卿欲何之?"贺曰:"入洛赴命。正尔进路。"张曰:"吾亦有事北京,因路寄载。"便与贺同发。初不告家。家追问,乃[3]知。【注释】[1]贺司空:即贺循。会稽郡山阴人,死后赠司空。曾任武康县令,后召补太子舍人,才进京。太子死后,其子立为皇太孙,贺循可能转为太孙舍人。[2]大相知说:意气相投。[3]乃:副词,才,仅仅。【译文】司空贺循到京都洛阳去就职,担任太孙舍人,经过吴地的阊门时,在船上弹琴。张季鹰原本不认识他,这时候正在金阊亭上,听见琴声非常清朗,下船去找贺循,于是就一起谈论起来,结果彼此加深了了解,非常高兴。张季鹰问贺循:"你要到哪里去?"贺循说:"到洛阳去就职,正在赶路。"张季鹰说:"我也有事要到洛阳。"顺路搭船,就和贺循一同上路。他并没有告诉家里,家里追寻起来,才知道这回事。【评析】张翰为贺循的琴声所吸引,两人通过进一步交流,发现原来是意气相投的知音,张翰就跟随要去上任的贺循一路北上,谁也没告诉,连家里也没有通知一声,确实是相当任性。

祖逖敢做敢言【原文】祖车骑[1]过江时。公私俭薄[2],无好服玩。王、庾诸公共就祖,忽见裘袍重叠,珍饰盈列。诸公怪问之。祖曰:"昨夜复南塘一出。"祖于时恒自使健儿鼓行劫钞[3],在事之人,亦容而不问[4]。【注释】[1]祖车骑:即祖逖。[2]公私俭薄:于公于私都不是很富裕。[3]劫钞:同"劫抄",类同于现在的拦路抢劫。[4]容而不问:容忍其行为而不去责问。【译文】车骑将军祖逖过江到南方时,国家、个人都很贫乏,没有什么名贵的服饰和玩赏物品。有一次,王导、庾亮等人一起去看望祖逖,忽然看见皮袍一叠一叠的,珍宝服饰排得满满的。王导等人感到很奇怪,就问祖逖,他回答说:"昨天夜里又到南塘走了一趟。"祖逖当时经常亲自派勇士公然去抢劫,主管的人也容忍而不追究他。【评析】祖逖刚过江的时候,公家和私人都比较拮据,所以吃穿用度都没有什么太好的,为了改善这样的环境,他公然派自己的武士们进行抢劫,但是那时候祖逖的名声大,被抢劫那一带的管辖者碍于他的声威,也只好作罢了。

罗友喜食白羊肉【原文】罗友[1]作荆州从事,桓宣武为王车骑集别[2],友进,坐良久。辞出,宣武曰:"卿向欲咨事[3],何以便去。"答曰:"友闻白羊肉美,一生未曾得吃。故冒求前耳,无事可咨。今已饱,不复须驻。"了无惭色。【注释】[1]罗友:东晋襄阳人。博学能文,嗜酒放达。桓温非常看重他,历任襄阳太守,广州、益州刺史。[2]桓宣武:即桓温。集别:举行宴会送别。[3]咨事:商讨、咨议政事。【译文】罗友任荆州刺史桓温的从事。有一次,桓温聚集大家给车骑将军王洽送别,罗友前来坐了很久,才告辞退出。桓温问他:"你刚才像是要商量什么事,为什么就走呢?"罗友回答说:"我听说白羊肉味道很美,一辈子还没有机会吃过,所以冒昧地请求前来罢了,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商量的。现在已经吃饱了,就没有必要再留下了。"说时,没有一点羞愧的样子。【评析】罗友因为有才学而得到桓温的赏识,投奔到大司马桓温手下,但是他生性放诞不受约束。他在桓温给别人送行的时候,因为闻见白羊肉的味道而坐下来吃饭,吃完饭后就走,桓温问他原因,他就直说是因为想吃白羊肉了。虽然是在桓温的面前,也丝毫没有觉得难为情。

桓伊为王徽之吹笛【原文】王子猷[1]出都,尚在渚下。旧闻桓子野[2]善吹笛,而不相识。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令人与相闻[3]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时已贵显,素闻王名,即便回下车。踞胡床[4],为作三调[5]。弄[6]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注释】[1]王子猷:即王徽之。[2]桓子野:即桓伊。[3]相闻:传话;通讯息。[4]胡床:一种从胡地传入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5]调:曲子;曲调。[6]弄:演奏。【译文】王子猷坐船进京,还停泊在码头上,没有上岸。过去他听说过桓子野擅长吹笛子,可是并不认识他。这时正碰上桓子野从岸上经过,王子猷在船中,听到有个认识桓子野的客人说,那就是桓子野。王子猷便派人替自己传个话给桓子野,说:"听说您擅长吹笛子,试为我奏一曲。"桓子野当时已经做了大官,一向听到过王子猷的名声,立刻就掉头下车,上船坐在马扎儿上,为王子猷吹了三支曲子。吹奏完毕,就上车走了。宾主双方没有交谈一句话。【评析】主客双方互不相识,只是因为王徽之很早就听说过桓伊笛子吹得很好,这次刚好碰上了,于是就请桓伊为他演奏一曲;而桓伊为他演奏,没有问任何原因,只是他知道这肯定是一个能听懂他笛音的知音。于是在桓伊把笛子吹奏完毕之后,大家便各自离开了,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互相尊重,了解对方的心意,感激对方的盛情。只是这样直率的表现让旁人大惑不解。

王忱犯恒玄家讳【原文】桓南郡[1]被召作太子洗马,船泊荻渚。王大服散[2]后已小醉,往看桓。桓为设酒,不能冷饮,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乃流涕呜咽,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泪,因谓王曰:"犯我家讳,何预卿事!"王叹曰:"灵宝故自达[3]。"【注释】[1]桓南郡:即桓玄。[2]王大:即王忱。服散:服用散剂。[3]达:通达、旷达。【译文】南郡公桓玄 *** 出任太子洗马,坐船赴任,船停在荻渚。王大服五石散后已经有点醉了,这时去探望桓玄。桓玄为他安排酒食,他不能喝冷酒,连连告诉随从说:"叫他们温酒来!"桓玄于是低声哭泣,王大就想走。桓玄拿手巾擦着眼泪,随即对王大说:"犯了我的家讳,关你什么事!"王大赞叹说:"灵宝的确旷达!"【评析】五石散是魏晋时期流行的一种毒品。但是魏晋时期的人在吟诗清谈时,都习惯服散饮酒,且服食完五石散之后,不能喝冷酒。文中的王忱因为服食了五石散加上精神恍惚,所以在桓玄家里叫下人一次次地"温酒",而"温"字无意中触犯了桓玄的父亲桓温的名讳,桓玄一听就痛哭起来。六朝时重视家讳,如果外人触犯了,孝子贤孙就要像桓玄那般"流涕呜咽",才符合当时礼节。但是当王忱准备要走时,桓玄并没有计较王忱的不是。

名士不必须奇才【原文】王孝伯[1]言:"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注释】[1]王孝伯:即王恭。【译文】王孝伯说:"做名士不一定需要特殊的才能,只要能经常无事、尽情地喝酒,熟读《离骚》,就可以称为名士。"【评析】名士只须闲着没事尽情畅饮,熟读《离骚》就可以了。这句话指出了当时的名士们,差不多个个都有着显赫的身家背景。而且名士更好是逍遥自在,喝酒最能表现他们不问世事的态度了。

简傲第二十四

阮籍箕踞啸歌【原文】晋文王[1]功德盛大,坐席严敬,拟于王者。唯阮籍在坐,箕踞[2]啸歌,酣放自若。【注释】[1]晋文王:即司马昭,死后谥为文王,当时只是晋公。[2]箕踞:伸开双腿坐着。【译文】晋文王功劳很大,恩德深厚,座上客人在他面前都很严肃庄重,把他比拟为王。只有阮籍在座上,伸开两腿坐着,啸咏歌唱。痛饮放纵,不改常态。【评析】众人皆知阮籍的旷达与任性,但是在那样一个危险的政治环境中,阮籍却懂得自保。在政治上,他既没有把掌握政权的司马氏当作对手,也不主动参与他们的政事。再加上阮籍的名气,尽管他能在众臣宴席间放浪形骸、任性不羁,而且他的行为也属违背儒家礼法的事情,但当着司马昭的面还是能泰然置之。

嵇康轻慢钟会【原文】钟士季[1]精有才理,先不识嵇康。钟要[2]于时贤俊之士,俱往寻康。康方大树下锻,向子期[3]为佐鼓排。康扬槌不辍,傍若无人。移时[4]不交言,钟起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注释】[1]钟士季:即钟会,字士季。《世说新语》原注引《魏氏春秋》说,他寻访嵇康受到冷遇,因而怀恨在心,后来藉其他的事诬陷嵇康。[2]要:同"邀"。[3]向子期:即向秀,字子期,和嵇康等人为好友,是"竹林七贤"之一。[4]移时:时隔许久。【译文】钟士季有精深的才思,先前不认识嵇康。他邀请当时一些才德出众的人士一起去寻访嵇康。碰上嵇康正在大树下打铁,向子期打下手拉风箱。嵇康继续挥动铁槌,没有停下,旁若无人,过了好一会儿也不和钟士季说一句话。钟士季起身要走,嵇康才问他:"听到了什么才来的?看到了什么才走的?"钟士季说:"听到了所听到的才来,看到了所看到的才走。"【评析】嵇康家道清贫,所以经常和向秀在树荫下打铁,并不是为谋生,而是顺从自己的意愿罢了。司马昭的心腹钟会仰慕嵇康的才学,有意带人去拜访,这更招来嵇康的冷眼相待,他向来都反感这样的场面。于是就自顾自地干活,无视他们的存在。想必钟会最后回答嵇康那句话的时候,已被嵇康桀骜的性格和对自己的轻视弄得恼羞成怒了。

吕安讥嵇喜【原文】嵇康与吕安[1]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安后来,值康不在,喜[2]出户延之,不入。题门上作"凤"字而去。喜不觉。犹以为欣,故作。"凤"字,凡鸟也[3]。【注释】[1]吕安:字仲悌(tì),东平人,冀州刺史吕招的第二个儿子。志向高远,轻视权贵,和嵇康交情很深。[2]喜:即嵇喜,字公穆,嵇康的哥哥,历任扬州刺史、太仆、宗正。[3]"凤"字二句:"凤"字由"凡"、"鸟"二字组成。凡鸟,比喻凡俗的人,吕安意在表达对嵇喜的轻蔑。【译文】嵇康和吕安很友好,每一想念对方,即使相隔千里,也立刻动身前去相会。后来有一次,吕安到来,正碰上嵇康不在家。嵇喜出门来邀请他进去,吕安不肯,只在门上题了个"凤"字就走了。嵇喜没有醒悟过来,还因此感到高兴。之所以写个"凤"字,是因为它分开来就成了凡鸟。【评析】"每一相思,千里命驾",这是吕安对待好友嵇康的态度。但是面对迎接他的嵇康的哥哥嵇喜,却连谢字也不说一个,走之前还要嘲笑人家一番。试问人家嵇喜并不曾得罪吕安,而且还是去迎他进门的,何错之有?吕安还真是把魏晋名士的狂放、傲慢表露无遗了。

高坐和尚见卞壶而改容【原文】高坐道人于丞相[1]坐,恒偃卧[2]其侧。见卞令[3],肃然改容,云:"彼是礼法人。"【注释】[1]高坐道人:晋高僧帛尸黎密多罗的别称。丞相:指王导。[2]偃(yǎn)卧:仰卧。[3]卞令:即卞壶,字望之。【译文】高坐和尚在丞相王导家做客,常常是仰卧在王导身旁。见到尚书令卞壶,就神态恭敬端庄,说道:"他是讲究礼法的人。"【评析】高坐和尚能在丞相王导旁边表现得不拘礼法、肆意仰卧,可是对于一个在丞相手下任职的卞壶,高坐和尚却忌惮他的威严,卞壶的出现让他变得严肃起来。可见卞壶对待世俗礼教的态度绝对是严格谨慎、不容侵犯的,并且他也有着足够的魄力让别人信服,所以才让平时不拘一格、不守礼法的高坐和尚见到他便正襟危坐。

谢万轻慢岳父【原文】谢中郎是王蓝田[1]女婿。尝着白纶巾,肩舆径至扬州听事[2]见王。直言曰:"人言君侯痴,君侯信自[3]痴。"蓝田曰:"非无此论,但晚令[4]耳。"【注释】[1]谢中郎:即谢万。王蓝田:即王述。[2]肩舆(yú):轻便轿子。由于是人用肩抬而行的,所以称为肩舆。听事:办公的地方。[3]君侯:大人,尊称。信自:的确。王述少有痴名。不过在这里女婿当面说岳父痴,可见其狂傲。[4]令:美好。【译文】谢万是王述的女婿。他曾经戴着用丝带做的白色头巾,坐着轿子直接来到扬州刺史的衙署。见了王述后,便直言不讳道:"别人说你痴傻,你确实是痴傻。"王述说道:"并非没有这种说法,不过后来我就显得聪明了。"【评析】虽然是兄弟,但是谢万的气度远不如哥哥谢安。谢万因为有才气,不但喜欢自我炫耀,而且总是以名士自居,让人感觉盛气凌人。就算在岳父这样的长辈面前也没有应有的礼貌,一见到岳父就直言不讳地说他傻,真是狂妄得可以,对待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王徽之责桓冲【原文】王子猷作桓车骑[1]骑兵参军。桓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2]。"桓又问:"官[3]有几马?"答曰:"‘不问马[4]’,何由知其数?"又问:"马比[5]死多少?"答曰:"‘未知生,焉知死[6]。’"【注释】[1]王子猷:即王徽之。桓车骑:即桓冲。[2]马曹:掌管马匹的官员,本来该叫骑槽,在这里称马槽,有戏谑之意。[3]官:官署。[4]不问马:语出《论语·乡党》,孔子得知马棚失火后,曰:"‘伤人乎?’不问马。"孔子是以人为本的思想,而王徽之在这里则是表示自己向来不关心养马之官事。[5]比:最近,近来。[6]未知生,焉知死:语出《论语·先进》,孔子看重现实人事,而不问死后鬼神之事。而这里王徽之用这个典故是说:我连活马都不知道有多少,又怎么会知道马死了多少呢?一方面显示他超脱世务,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为官却不理公事。【译文】王子猷任车骑将军桓冲的骑兵参军。一次桓冲问他:"你在哪个官署办公?"他回答说:"不知是什么官署,只是时常见到牵马进来,好像是马曹。"桓冲又问:"官府里有多少马?"他回答说:"不过问马,怎么知道马的数目?"桓冲又问:"近来马死了多少?"他回答说:"活着的还不知道,哪能知道死的!"【评析】王徽之当了骑兵参军后,有人问他的时候,他竟然连自己是什么官都不知道,只是回答见有人牵马走来走去。而问他职责范围内最基本的问题,他也只是用孔子的话"未知生,焉知死"来搪塞过去。话说得振振有词,让人感觉漠视一切。

谢万北征【原文】谢万[1]北征,常以啸咏自高,未尝抚慰众士。谢公甚器爱万,而审其必败,乃俱行。从容谓万曰:"汝为元帅[2],宜数唤诸将宴会,以说众心。"万从之。因召集诸将,都无所说,直以如意指四座云:"诸君皆是劲卒[3]。"诸将甚忿恨之[4]。谢公欲深着恩信,自队主[5]将帅以下,无不身造,厚相逊谢。及万事败,军中因欲除之,复云:"当为隐士[6]。"故幸而得免。【注释】[1]谢万:字万石,即谢中郎。谢安的弟弟。[2]元帅:这里指全军的主帅。[3]劲卒:精悍的士卒。谢万称诸将为劲卒,引起了反感,一则因为卒有死亡义,军中忌讳它;二则诸将已是将领,再称为卒,更使他们不快。[4]甚忿恨之:更加仇恨。[5]队主:一队之主,即"队长"。古代军队中以一百人为一队。[6]隐士:这里指谢安。当时谢安还隐居东山,尚未出仕。【译文】谢万率兵北伐时,常常以长啸、吟唱表示自己尊贵,未曾安抚、慰问过将士。谢安非常喜欢并且看重谢万,却很清楚他一定会失败,就和他一同出征。谢安从容不迫地对谢万说:"你身为主帅,应该常常请将领们来宴饮、聚会,让大家心里高兴。"谢万答应了。于是就召集众将领来,可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拿如意指着满座的人说:"诸位都是精锐的兵。"全体将领听了更加怨恨他。谢安对众将领想多施恩惠,更讲信用,从队长将帅以下,无不亲自登门拜访,非常谦虚,诚恳谢罪。到谢万北伐失败后,军队内部乘机想除掉谢万,后来又说:"应该为隐士着想。"所以谢万能侥幸地免掉一死。【评析】谢万的性格是属于纨绔子弟类型的,他一直都是以一种傲人的姿态对待别人。更不会懂得去体恤兵士们的辛苦,去提高大家的士气。最终把他们给激怒了,幸好谢安陪在他左右,才幸免一死。

王徽之看竹不问主人【原文】王子猷[1]尝行过吴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主已知子猷当往,乃洒埽施设[2],在听事坐相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咏良久,主已失望。犹冀还当通[3],遂直欲出门。主人大不堪[4]。便令左右闭门,不听[5]出。王更以此赏主人,乃留坐。尽欢而去。【注释】[1]王子猷:即王徽之。[2]施设:准备饮食。[3]犹冀还当通:还希望王献之能打个招呼。[4]大不堪:实在不能忍受。[5]听:听任。【译文】王子猷有一次到外地去,经过吴中,知道一个士大夫家有个很好的竹园。竹园主人已经知道王子猷会去,就洒扫、设宴一番,在正厅里坐着等他。王子猷却坐着轿子径直来到竹林里,讽诵长啸了很久,主人已经感到失望,还希望他会派人来通报一下,可是他竟然径直出门去了。主人实在忍受不了,就叫手下的人去关上大门,不让他出去。王子猷因此更加赏识主人,这才留步坐下,尽情欢乐了一番才走。【评析】竹林的主人本是对王徽之有赞赏欢迎之意,所以打扫门庭,准备好酒食,坐在大厅等候。谁想到王徽之却并不曾理会主人的一片好意,自己看完竹林就准备走,这让等候已久的主人终于按捺不住那股怨气了。于是便强行把王徽之留下了,而王徽之却为此而更加赏识主人,认为他们这样才是"豁达"的表现。

王献之傲主人遭驱逐【原文】王子敬[1]自会稽经吴,闻顾辟疆[2]有名园。先不识主人,径往其家,值顾方集宾友酣燕[3]。而王游历既毕,指麾[4]好恶,傍若无人。顾勃然不堪曰:"傲主人。非礼也:以责骄人,非道也。失此二者,不足齿之伧耳[5]!"便驱其左右出门。王独在舆上,回转顾望。左右移时不至。然后令送着门夕卜,怡然不屑[6]。【注释】[1]王子敬:即王献之。[2]顾辟疆:吴郡人,曾任郡功曹、平北参军。他的花园,池馆林泉之盛,号吴中之一。[3]燕:通"宴"。[4]指麾(huī):指点,评析。麾,通"挥"。[5]伧:六朝时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蔑称。[6]不屑:置之不理。【译文】王子敬从会稽郡经过吴郡,听说顾辟疆有个名园,原先并不认识这个名园的主人,但还是径直到人家府上去了。碰上顾辟疆正和宾客朋友设宴畅饮,可是王子敬游遍了整个花园后,却在那里指点、评论优劣,旁若无人。顾辟疆气得脸色都变了,说道:"对主人傲慢,这是失礼的;靠地位高贵来蔑视别人,这是无理的。失去了这两方面,这种人是不值得一提的伧父罢了!"就把他的随从赶出门去。王子敬独自坐在轿子里,左顾右盼,随从很久也不来。然后顾辟疆叫人把他送到门外,对他泰然自若,置之不理。【评析】王献之这样无视别人的傲慢态度,恣意地评价别人的好坏,自然也只能换来园林主人顾辟疆对他大发雷霆,最后遭到主人的轰赶。

祖逖翻译  第1张

排调 第二十五

咄咄郎君【原文】诸葛瑾[1]为豫州,遣别驾到台[2],语云:"小儿知谈,卿可与语。"连往诣恪[3],恪不与相见。后于张辅吴[4]坐中相遇,别驾唤恪:"咄咄郎君[5]!"恪因嘲之曰:"豫州乱矣。何咄咄之有?"答曰:"君明臣贤。未闻其乱。"恪曰:"昔唐尧[6]在上。四凶[7]在下。"答曰:"非唯四凶,亦有丹朱[8]。"于是一坐大笑。【注释】[1]诸葛瑾:字子瑜,仕吴官至豫州牧。[2]别驾:官名,州刺史的属官。到台:等于说入朝。魏晋时期称朝廷内宫为"台"。[3]恪:即诸葛恪,字符逊,诸葛瑾的长子。仕吴官至太傅,后受诬陷被孙峻杀害。[4]张辅吴:即张昭,字子布,仕吴任辅吴将军。[5]咄咄:吆喝声,相当于"哎呀"。郎君:门生故吏称呼长官或师门的子弟为"郎君"。[6]唐尧:尧,封于唐,称唐尧,是传说中远古时的贤君。[7]四凶:传说中尧时的四个恶人,指浑敦、穷奇、祷杌、饕餮,一说指舜时的共工、驩兜、三苗、鲧。这里用四凶来影射诸葛瑾手下的别驾。[8]丹朱:尧的儿子,名朱,因为居住在丹水所以得名。为人傲慢无理,因他不成器,所以尧禅位于舜。这里别驾反唇相讥,用丹朱来影射诸葛恪。【译文】诸葛瑾任豫州牧的时候,派遣别驾入朝,并告诉他说:"我的儿子善于谈吐,你可以和他谈论谈论。"别驾接连去拜访诸葛恪,诸葛恪都不和他见面。后来在辅吴将军张昭家中做客时相遇,别驾招呼诸葛恪:"哎呀呀,公子!"诸葛恪于是嘲笑他说:"豫州出乱子了,有什么好惊叹的?"别驾回答说:"君主圣明,臣子贤良,没有听说那里出了乱子。"诸葛恪说:"古时上面虽有唐尧,下面仍有四凶。"别驾回答说:"不仅有四凶,也有丹朱。"于是满座的人都大笑起来。【评析】诸葛恪是诸葛瑾的长子,从小就以才思敏捷、善于应对著称,曾任丹杨太守,为吴国征得大量兵源。孙亮继位后,诸葛恪掌握了吴国大权,率军抵挡了魏国三路进攻,在东兴大胜魏军。此后,诸葛恪开始轻敌,率大军伐魏,围攻新城不下,士卒因疾病死伤惨重,回军后为掩饰过失,更加独断专权。不久,诸葛恪被孙峻联合吴主孙亮设计杀害,并夷灭其三族。此处文中讲的是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向来以儿子为骄傲,向他的别驾称赞他。但是诸葛恪凭借自身的才智和地位恃才傲物,并不因为是父亲的别驾而对他以礼相待,不但不予理睬,反倒在大众之前假借玩笑而嘲讽他。别驾也同样借势反唇相讥。两个聪明绝顶的人在玩笑中针尖对麦芒,反应灵敏、熟悉掌故。最后,诸葛恪还是被别驾讽刺为像唐尧的不孝子丹朱而引得在场众人大笑不已。

阮籍讥王戎为俗物【原文】嵇、阮、山、刘[1]在竹林酣饮。王戎后往。步兵[2]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3]!"王笑曰:"卿辈意,亦复可败邪?"【注释】[1]嵇、阮、山、刘:即嵇康、阮籍、山涛、刘伶。[2]步兵:即阮籍。[3]俗物:俗人。败人意:败坏别人的兴致。【译文】嵇康、阮籍、山涛、刘伶,在竹林中畅饮,王戎后到,步兵校尉阮籍说:"俗物又来败坏人的意兴!"王戎笑着说:"你们的意兴也能败坏吗?"【评析】这几人同为"七贤"中的人物。王戎,生在门阀世家,有深厚的家庭背景,自幼被视为神童的他,有官宦之志,很自然地便走入官场。从文中可以得知,王戎比起这几位前辈,少了他们的气质风度。相反,却充满了世俗的官宦之志。所以阮籍讥讽他为俗物。可是王戎也反驳说像你们这样的人,还有谁可以扫你们的兴呢?

晋武帝调笑吴主【原文】晋武帝问孙皓[1]:"闻南人好作《尔汝歌》[2]。颇[3]能为不?"皓正饮酒,因举觞劝帝而言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帝悔之。【注释】[1]晋武帝:即司马炎。孙皓:三国时,吴国末代国主。[2]尔汝歌:三国魏晋时盛行于南方的民歌。歌中经常以"尔"、"汝"等称谓来表示亲昵。[3]颇:疑问副词,可。【译文】晋武帝问孙皓:"听说南方人喜欢作《尔汝歌》,你可会作吗?"孙皓正在饮酒,于是举杯向武帝劝酒,并且作歌道:"从前和你是近邻,现在给你做小臣。献给你一杯酒,祝你寿长享万春。"武帝为这件事很后悔。【评析】孙皓是孙和的长子,也是东吴的最后一位皇帝。他初立时,下令抚恤人民,又开仓赈贫、减省宫女和放生宫内多余的珍禽异兽,一时被誉为令主。但很快他便变得粗暴骄盈、暴虐治国,从而民心丧尽。后来臣子陆凯、陆抗相继去世。吴国失去了两位重臣,政局转坏。不久,西晋内部达成了伐吴的一致意见。挥军南下,吴军毫无抵抗之力,吴国灭亡,孙皓本人也成了晋武帝的俘虏。君臣之间讲究是很多的,尤其是不能你我相称,就算你功绩再多,资格再老的老臣就是在小皇帝面前也不敢造次。晋武帝这一问,本想为难孙皓,因为那样的诗歌里面肯定会带"你"字。孙皓一身才气,肯定不会连这样的诗歌也不会做,于是竟给了孙皓一个出气的机会,反倒让晋武帝来了个自讨没趣。

祖逖翻译  第2张

漱石枕流【原文】孙子荆[1]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当枕石漱流"[2],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3];所以漱石,欲砺[4]其齿。"【注释】[1]孙子荆:即孙楚,字子荆,四十多岁才开始做官,官至冯翊太守。[2]王武子:即王济。枕石漱流:用石块作枕头,用流水漱口,指隐居山林的生活。[3]洗其耳:尧让天下给许由,许由认为尧这话玷污了耳朵,便到河边洗耳朵。这里暗用传说中许由洗耳的故事,来表示不愿意了解、参与世俗之事。[4]砺:磨砺。【译文】孙子荆年轻时想隐居,他本来要对王武子说"要枕石漱流",却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武子说:"流水可以枕,石头能漱口吗?"孙子荆说:"枕流,是为了洗净耳朵;漱石,是为了磨砺牙齿。"【评析】孙子荆出身于官宦世家,祖父孙资任魏骠骑将军,史称其"才藻卓绝、爽迈不群"。魏末,孙楚已四十多岁,才入仕为镇东将军石苞的参军,后为晋扶风王司马骏征西参军,晋惠帝初为冯翊太守。王武子是他的好朋友。孙子荆想隐居,就对王武子说要"枕石漱流",一时口误,说成了"漱石枕流"。王武子就问如何用石头漱口,如何枕着流水,孙子荆就说用流水洗耳、石头磨牙之辩。孙子荆来个掉包变换,只把四字颠倒对换一下,果然神妙天成,就成了经典深奥的修身养性的格言,属于自圆其说。

钟氏谐譃【原文】王浑[1]与妇钟氏共坐,见武子[2]从庭过,浑欣然谓妇曰:"生儿如此,足慰人意。"妇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3],生儿故可不啻[4]如此!"【注释】[1]王浑:即王戎、王安丰的父亲。[2]武子:王济。[3]参军:即王伦,字太冲,王浑的弟弟,饱读诗书,被大将军王敦任为参军。[4]不啻:不止。【译文】王浑同妻子钟氏坐在一起,看见儿子王济从庭院中走过,王浑就很高兴地对妻子说:"生一个这样的儿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妻子笑着说:"倘若让我和王伦匹配,那么生出的儿子就一定还不止这样。"【评析】对于丈夫感叹"生儿如此,足慰人意",王浑的妻子便开始笑谑夫君说,当初我要是和你的弟弟王伦结婚了,恐怕我们生的儿子说不定还要优秀呢。这样的话在古代讲究世俗礼教和女子三从四德的年代里,要是别人说的,结果可想而知。但是王浑事后并没有怎么样,这样一来,可见他们两个确是感情深厚,也可见王浑待人的宽容。想必这就是魏晋名士的雅量吧。

几为伧鬼【原文】陆太尉[1]诣王丞相,王公食[2]以酪。陆还,遂病。明日[3],与王笺[4]云:"昨食酪小过[5],通夜委顿。民虽吴人,几为伧鬼[6]。"【注释】[1]陆太尉:即陆玩。王丞相:即王导。[2]食:让……吃。[3]明日:明天。[4]笺:写信。[5]过:差池、不舒服。[6]伧鬼:北方的鬼。【译文】太尉陆玩去拜访丞相王导,王导拿奶酪招待他。陆玩回家就病倒了。第二天他给王导写信说:"昨天吃奶酪稍微过量,整夜精神不振、疲困不堪。小民虽然是吴人,却几乎成了北方的死鬼。"【评析】当时在南北士族之间仍然界限分明,矛盾很深。王导在政治上的主要措施是"绥抚新旧",也就是善于调剂新来的北方士族和旧居的南方士族之间的矛盾。北方的"亡官失守之士"多居显位;而南方士族,只是虚名居位,并无实权,难免使"吴人颇怨"。王导为了联络南方士族,调剂南北士族矛盾,争取相对平衡,分别给他们以经济利益。太尉陆玩是个南方人,他去拜访了王导,事后回家就病了,便写信告诉王导,自己虽然是个南方人,但是差一点就成了北方人的死鬼。"伧鬼"是当时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蔑称,陆玩的信中虽然大有调侃的意思,但是也不乏对北方积累起来的种种矛盾的发泄。

刘惔讥王导说吴语【原文】刘真长[1]始见王丞相,时盛暑之月,丞相以腹熨[2]弹棋局,曰:"何乃淘[3]?"刘既出,人问王公云何[4],刘曰:"未见他异,唯闻作吴语耳。"【注释】[1]刘真长:即刘惔。[2]熨:贴住、压着。[3]乃:代词,这样,如此。淘(hónɡ):意思为冰凉、凉爽,为当时的吴人语。[4]云何:怎么样。【译文】刘真长初见丞相王导,当时是最热的月份,丞相把腹部贴在弹棋盘上,说:"怎么这么凉啊!"刘真长辞出以后,有人问他见到王导,看法怎么样。刘真长说:"没有见到其他特别的地方,只是听到他说吴语罢了。"【评析】因为当时改金陵为六朝政治文化中心,所以这造成两方面的影响:一是 *** 人口大量增加。他们努力学习土话,增强了当地汉语方言对非汉语的同化作用;二是中原南迁人士大量聚集于新都城,又使都城形成双语言制,即士族阶层与庶民的双重语言制。而王导为了联络南方士族,常常学说吴语。但是以说洛阳话为正统的北方士族,曾讥讽他没有什么特长,只会说些吴语罢了。

王导嘲周侯【原文】王公[1]与朝士共饮酒,举琉璃碗谓伯仁[2]曰:"此碗腹[3]殊空,谓之宝器。何邪?"答曰:"此碗英英[4],诚[5]为清澈,所以为宝耳[6]。"【注释】[1]王公:即王导。[2]伯仁:即周顗。又称周侯。[3]腹:器物中空的部分。[4]英英:明亮。[5]诚:确实,实在。[6]耳:语气词,表示肯定。【译文】王导和朝廷的官员一道饮酒,他举起琉璃碗对周伯仁说:"这个碗腹内空空,还称它是宝器,为什么呢?"周伯仁回答说:"这个碗亮晶晶的,确实晶莹澄澈,这就是成为宝器的原因啊。"【评析】王导拿着碗便开始调侃周顗道:"人家都说这碗是宝贝,它里面什么也没有,你说宝贝在哪呢?"周顗不紧不慢地回答他道:"这个碗本身就很漂亮,所以说它是宝贝。"

王导父子下棋【原文】王长豫[1]幼便和令,丞相[2]爱恣甚笃。每共围棋,丞相欲举行[3],长豫按指不听。丞相曰:"讵得尔[4]?相与[5]似有瓜葛。"【注释】[1]王长豫:即王悦,王导的长子。[2]丞相:即王导。[3]行:下(棋)。[4]得:能。尔:如此,这样。[5]相与:相互,彼此。【译文】王长豫小时候就很和善,丞相王导非常疼爱他。每次和他一起下围棋,王导要动手走棋,长豫却按着指头不让动。王导笑着说:"你怎么能这样做,我们相互间好像还有点关系吧!"【评析】此处记叙了王导父子两人在下棋时的小插曲。王导的儿子王悦在下棋的时候,总是喜欢和父亲耍赖。于是王导就和儿子开玩笑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和你还有关系呢。"父子之间的亲情对话,增加了两人的感情,不失为一种亲情调节的手段。

许琛讥顾和【原文】许思文往顾和许[1],顾先在帐中眠,许至,便径就床角枕[2]共语。既而唤顾共行,顾乃命左右取枕[3]上新衣,易己体上所着。许笑曰:"卿乃复有行来衣乎[4]?"【注释】[1]许思文:即许琛(chēn)。许:同"所",表示处所。[2]角枕:用兽角作装饰的枕头。[3]枕:此处应为"杭",同"桁",指衣架。[4]行来:外出,出行。乎:表疑问语气。【译文】许琛到顾和的处所,顾和原先正在帐中睡觉,许琛来了以后就径直走到床边驮着角枕一起聊天。过了一会儿,许琛又请顾和一起去散步,顾和就命人取下衣架上的新衣服来替换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许琛就笑着说:"你怎么还有出门专用的衣服啊?"【评析】一个不待主人招呼就进入内室,一个不整理衣冠迎客,依旧躺在床上。见面后两人还在床角相见而语,关系比较亲密。他们两人之间自然也会互相调侃而不介怀,于是当顾和出门的时候去换衣服就被许琛取笑道:"出门还要专门换衣服吗?"

康僧渊目深鼻高【原文】康僧渊[1]目深而鼻高,王丞相每调[2]之。僧渊曰:"鼻者面之山,目者面之渊[3]。山不高则不灵[4],渊不深则不清。"【注释】[1]康僧渊:晋代高僧,西域人,生在长安。[2]调:调笑;戏弄。[3]渊:深潭。[4]灵:灵秀。【译文】康僧渊眼睛深凹、鼻子高挺,丞相王导常常因此调侃他。康僧渊说:"鼻子,是脸上的山;眼睛,是脸上的潭。山不高就没有灵气,潭不深就不会清亮。"【评析】康僧渊是西域人,眼睛深凹,鼻子坚挺,是典型的胡人面相。王导常常就拿这个来调侃他,而康僧渊就用"山不高则不灵,水不深则不清"来比喻自己的面相。不仅没有损害自己的形象,反而又比别人高了一个级别。

何充拜佛【原文】何次道[1]往瓦官寺礼拜甚勤,阮思旷[2]语之曰:"卿志大[3]宇宙,勇迈终古。"何曰:"卿今日何故忽见推?"阮曰:"我图数千户郡,尚不能得;卿乃[4]图作佛。不亦大乎?"【注释】[1]何次道:即何充。[2]阮思旷:即阮裕、阮光禄。[3]大:在这里为动词,比……大。[4]乃:竟,竟然。【译文】何充经常去瓦官寺拜佛,很虔诚。阮裕对他说:"你的志向比宇宙大,你的勇气超越往古。"何充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推崇起我来了?"阮裕答:"我想当个几千户的小郡守都还未能实现;你居然想成佛,难道志向还不够大吗?"【评析】因为崇尚佛家学识和儒家学说有很大的分歧,所以何充潜心理佛就遭到了崇尚儒家学说的阮裕的取笑:面前那么多的实际情况都解决不了,还去求什么无法实现的东西呢?儒家的生活态度是要尊重现实。

王濛、刘惔轻蔡谟【原文】王、刘每不重蔡公[1]。二人尝诣蔡,语良久,乃问蔡曰:"公自言何如夷甫[2]?"答曰:"身[3]不如夷甫。"王、刘相目而笑曰:"公何处不如?"答曰:"夷甫无君辈客。"【注释】[1]王、刘:即王濛、刘惔。蔡公:即蔡谟。[2]夷甫:即王衍。[3]身:我。【译文】王濛、刘真长常常不尊重蔡谟。两人曾经去看望蔡谟,谈了很久,竟问蔡谟说:"您自己说说您比夷甫怎么样?"蔡谟回答说:"我不如夷甫。"王濛和刘真长相视而笑,又问:"您什么地方不如?"蔡谟回答说:"夷甫没有你们这样的客人。"【评析】因为看不起蔡谟,王濛、刘惔就总想找机会让蔡谟难堪,让他下不来台。而蔡谟则巧妙地语含讥讽,利用王、刘的嘲笑讽刺他们,称自己不如王衍是由于王衍身边没有王濛、刘惔这样的人的缘故,而暗含的意思就是自己因为身边有了王濛和刘惔,所以就阻碍了他进步,让王濛和刘惔自讨没趣。

远志与小草【原文】谢公始有东山之志[1],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2],始就桓公[3]司马。于时人有饷[4]桓公药草,中有"远志[5]"。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6]。"谢甚有愧色。桓公目谢而笑曰:"郝参军此过乃不恶[7],亦极有会。"【注释】[1]谢公:即谢安。东山之志:隐居东山的志向。[2]获已:隐居的事得以实现。[3]桓公:即桓温。[4]饷:馈赠。[5]远志:中药名。根名为远志,叶名为小草。[6]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此为双关语,是嘲讽谢安的出仕。处:明指隐于地下,暗指谢安隐居山中;出:明指露出地面,暗指谢安出山做官。[7]过:量词,次,回。乃:甚,很,非常。不恶:不错,不坏。【译文】谢安起初有隐居山林的意愿,后来官府征召的命令多次下达,势不得已,这才就任桓温属下的司马。在这时,有人送给桓温草药,其中有远志。桓温拿来问谢安:"这种药又叫小草,怎么一种东西却有两样名称呢?"谢安没有立即回答,当时郝隆在座,随声回答说:"这很容易解释,不出就是远志,出来就是小草。"谢安深感惭愧。桓温看着谢安笑着说:"郝参军这个失言却不算坏,话也说得极有意趣。"【评析】名为远志的药草,它的根称为远志,但是叶子就叫小草。也不知道桓温是不是故意拿出这味药草去问谢安,谢安也没有马上回答出来,但是一旁的郝隆却应声而答,把远志和小草立即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了,用隐藏来比喻远志,出仕比喻小草,来暗讽谢安的隐居和出仕,让谢安顿时羞愧难当。

郝隆作蛮语【原文】郝隆为桓公[1]南蛮参军。三月三日会,作诗。不能者,罚酒三升。隆初以不能受罚。既饮,揽笔便作一句云:"鲰隅[2]跃清池。"桓问:"娵隅是何物?"答曰:"蛮名鱼为鲰隅。"桓公曰:"作诗何以作蛮语?"隆曰:"千里 *** ,始得蛮府参军,那得不作蛮语也?"【注释】[1]桓公:即桓温。[2]鲰(jū)隅(yú):古代西南的少数民族把鱼称为"鲰隅"。【译文】郝隆任桓温南蛮校尉府的参军。三月三日的聚会上,要求作诗。不能作诗的,要罚喝三升酒。郝隆开始因为作不出诗受罚。喝完酒,提起笔来便写了一句:"娵隅跃清池。"桓温问:"娵隅是什么?"郝隆回答说:"南蛮称鱼为娵隅。"桓温说:"作诗为什么用蛮语?"郝隆说:"我从千里之外来投奔您,才得到南蛮校尉府的参军一职,哪能不说蛮语呢?"【评析】郝隆胸怀大志,但是投靠了桓温之后,桓温只给了他一个参军的职位,他心有不甘。于是他趁着聚会的时候用南蛮话作了句诗,桓温不解,便问他原因,他就借题发挥跟桓温说了他的不满。

袁羊作诗调侃刘惔【原文】袁羊尝诣刘惔[1],惔在内眠未起。袁因作诗调之曰:"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2]。"刘尚[3]晋明帝女,主[4]见诗不平,曰:"袁羊,古之遗狂!"【注释】[1]袁羊:即袁乔。刘惔:即刘真长。[2]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语出《诗·唐风·葛生》,是一首悼亡诗。大意是:华丽的褥子配上角枕有多么鲜艳;长长的竹席铺着丝被会更加灿烂。粲:鲜艳。烂:闪闪发光。文茵:绣花的丝褥。长筵:棉被。[3]尚:娶公主为妻称为尚。[4]主:公主,指刘惔的妻子庐陵公主。【译文】袁羊有一次去拜访刘惔。刘惔正在帐内睡觉,还没有起来。袁羊便作诗嘲笑刘惔道:"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刘惔娶的是晋明帝司马绍的女儿庐陵公主,公主看了这诗后很不高兴地说道:"袁羊是古代狂人的子孙。"【评析】袁羊作诗只是因为一时兴起,看见睡懒觉的刘惔,就借用古人的文章拿他开玩笑,没想到惹得刘惔的妻子庐陵公主十分不满,还直骂袁羊太过狂妄。

桓嗣形似其舅【原文】桓豹奴是 *** 阳[1]外生,形似其舅,桓甚讳[2]之。宣武云:"不恒[3]相似,时似耳。恒似是形,时似是神。"桓逾不说[4]。【注释】[1]桓豹奴:即桓嗣。 *** 阳:即王混。[2]讳:忌讳。[3]恒:常常、一直。[4]逾不说:更加不高兴。说,同"悦"。【译文】桓嗣是王混的外甥,长得很像他的舅舅。桓嗣非常忌讳这一点。桓温说:"你也不是总像你的舅舅,只是偶尔像而已。经常像的是相貌,偶尔像的是神情。"于是桓嗣就更加不高兴了。【评析】魏晋时期,人们都注重精神意念,比如清谈、作诗、作画、隐居,都需要达到一种精神境界,才能被世人所欣赏。从桓豹奴忌讳形似其舅舅的这件事情可以看出,当时的人不喜欢跟别人"形似",都喜欢能有自己的"神、态"。而桓温认为桓豹奴与他舅舅 *** 阳在"形"的方面"恒似",在"神"上"时似",如此便击中了桓豹奴的要害,因而使他更加不高兴。

应变将略,非其所长【原文】郗司空拜北府[1],王黄门[2]诣郗门拜,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3]。"骤咏[4]之不已。郗仓谓嘉宾[5]曰:"公今日拜,子猷言语殊不逊[6],深不可容[7]!"嘉宾曰:"此是陈寿作诸葛评,人以汝家[8]比武侯,复何所言?"【注释】[1]郗司空:即郗愔。拜北府:指郗愔就任徐州军政长官。[2]王黄门:即王徽之。[3]应变将略,非其所长:随机应变的用兵谋略,并非此人所擅长。[4]骤咏:反复说。[5]郗仓:即郗融。郗愔的儿子郗超的弟弟。嘉宾:即郗超。[6]不逊:不谦逊,无礼。[7]深不可容:绝对不可原谅。[8]汝家:你的父亲。【译文】郗司空被任命为徐州军政长官,他的外甥王徽之来登门祝贺,说:"随机应变的用兵谋略,并非此人所擅长。"他反复、不停地吟诵着这句话。郗司空的二儿子郗仓对他的哥哥郗超说:"父亲今天上任,王徽之太无礼了,实在无法容忍。"郗超说:"这是陈寿对诸葛亮的评价,人家把你父亲比作诸葛武侯,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评析】王徽之为人"荒诞不稽",生活上"不修边幅"。即使是做了官,也是"蓬首散带","不综府事"。桓冲曾劝告他,为官要整衣理冠,应当努力认真严肃地处理公务。他对桓冲的话根本不予理睬,照样"直眼高视",整天用手板拄着自己的面颊,东游西逛。他去了刚升官的舅舅郗司空家里,却没有像别人一样大说贺词,却反复念着"应变将略,非其所长。"这让郗司空的二儿子很不高兴,但是大儿子郗超却巧妙地转用了王徽之的话,说:"这是人们赞誉诸葛亮的话,这不是把父亲抬高了嘛?还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簸之扬之,糠秕在前【原文】王文度、范荣期俱为简文所要[1]。范年大而位小,王年小而位大。将前[2],更相推在前,既移久[3],王遂在范后。王因谓曰:"簸之扬之,糠秕在前[4]。"范曰:"洮之汰之,砂砾在后[5]。"【注释】[1]王文度:即王坦之。范荣期:即范启。简文:即东晋简文帝。所要:同"所邀",被邀请。[2]将前:将要前行时。[3]移久:过了很久。[4]簸(bò)之扬之,糠秕在前:簸扬轻浮之物。这是王坦之在以糠秕嘲弄范启。[5]洮(tá)之汰之,砂砾在后:淘洗杂质。这是范启在以砂砾来嘲笑王坦之。【译文】王文度和范荣期一起得到简文帝邀请。范荣期年纪大而职位低,王文度年纪小而职位高。到了简文帝那里,将要进去的时候,两人轮番推让,要对方走在前面;已经推让了很久,王文度终于走在范荣期的后面。王文度于是说:"簸米扬米,秕子和糠在前面。"范荣期说:"淘米洗米,沙子和石子在后面。"【评析】范启是年岁大却官职小,和王坦之相反,两个人在进门的时候都互相退让一番不肯走前面,最后王坦之把范启推到前面,然后又在后面开玩笑说:"用簸箕扬米,米糠总是被扬在前面。"范启也开玩笑回复说:"用河水淘米,沙砾总是被淘在后面。"后来,王坦之当上了朝中的中书令,封为蓝田侯。在简文帝临终的时候,他和谢安同时封为顾命大臣,而范启则始终默默无闻。后来人们就用"簸之扬之,糠秕在前"来形容位卑而居前列。

魏顗雅有体量【原文】魏长齐雅有体量[1],而才学非所经。初宦当出,虞存[2]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谈者死,文笔[3]者刑,商略[4]抵罪。"魏怡然而笑,无忤[5]于色。【注释】[1]魏长齐:即魏顗,字长齐,会稽人,官至山阴令。体量:度量。[2]虞存:字道长,官至尚书吏部郎。[3]文笔:这里指写文章。[4]商略:品评,评析。[5]忤:抵触、不满。【译文】魏长齐很有气量,可是才学不是他所擅长的。刚做官要赴任时,虞存嘲笑他说:"和你约法三章:高谈阔论的人处死,舞文弄墨的人判刑,品评人物就治罪。"魏长齐和悦地笑了,没有一点抵触情绪。【评析】魏顗、虞球、虞存、谢奉并称为四族之俊。魏顗有着旷达的胸怀,但是才学一类的不是他所擅长的。在初做官的时候,虞存便借此嘲笑他,说:"清谈之人、写文章的人和进行学术研讨的人都应受到惩罚。"而他所说的这三方面的事情都不是魏顗擅长的,而虞存的嘲戏之意也正在于此。魏顗当然也知道虞存就是要嘲笑他,但是并不和他计较,反而一脸微笑着,这正表现了他的度量之大。

前倨而后恭【原文】谢遏[1]夏月尝仰卧,谢公清晨卒[2]来,不暇着衣,跣出屋外。方蹑履[3]问讯。公曰:"汝可谓前倨而后恭[4]。"【注释】[1]谢遏:即谢玄,字幼度,小字遏。[2]谢公:即谢安。卒:通"猝",突然。[3]履(lǚ):一种单底鞋子,可供正式场合穿着。[4]前倨(jù)而后恭:语出《战国策·秦策》,是说苏秦在秦国游说失败后回到家中,嫂子不给他做饭;后来他在赵国做了大官,回家时嫂子见了他就跪拜在地。苏秦问:"嫂何前倨而后恭也?"倨,傲慢;怠慢。恭:五体投地、恭敬。【译文】谢遏在夏天的一个夜晚,脸朝上睡着,谢安清晨突然来到,谢遏来不及穿衣服,光着脚跑出屋外,这才穿鞋请安。谢安说:"你可以说是‘前倨而后恭’。"【评析】谢玄幼年由谢安抚养长大,两人感情深厚,叔侄两人之间也经常会开些小玩笑。在这里,谢玄因为睡得正香而没感觉到谢安的到来,醒来后匆忙不迭地准备请安,跟他肆无忌惮的睡姿形成鲜明对比,谢安就借"前倨而后恭"的历史典故来取笑谢玄的行为滑稽,格外幽默风趣。

咄咄逼人【原文】桓南郡与殷荆州[1]语次,因共作了语[2]。顾恺之曰:"火烧平原无遗燎[3]。"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旐[4]。"殷曰:"投鱼深渊放飞鸟。"次作危语[5]。桓曰:"矛头淅米剑头炊[6]。"殷曰:"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曰:"井上辘轳卧婴儿。"殷有一参军在坐。云:"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殷曰:"咄咄逼人[7]!"仲堪眇目[8]故也。【注释】[1]桓南郡:即桓玄。殷荆州:即殷仲堪。[2]了语:有关"终了"一词的事物。[3]遗燎:余火,剩下的火种。文中意思是野火烧了平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4]旒(liú)旐(zhà):是招魂幡,出殡的时候在棺材前面引路的旗子。[5]危语:有关"危险"一词的事物。[6]淅:淘洗。炊:做饭的意思。[7]咄咄逼人:说话鲁莽,揭人短处。[8]眇目:一只眼失明。【译文】南郡公桓玄和荆州刺史殷仲堪谈话时,顺便一同说那种表明一切都终了的事。顾恺之说:"火烧平原无遗燎。"桓玄说:"白布缠棺竖旒旐。"殷仲堪说:"投鱼深渊放飞鸟。"接着又说处于险境的事。桓玄说:"矛头淅米剑头炊。"殷仲堪说:"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恺之说:"井上辘轳卧婴儿。"殷仲堪有一个参军也在座,说:"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殷仲堪说:"咄咄逼人!"这是因为殷仲堪瞎了一只眼睛。【评析】名士们之间经常进行清谈,好比一个学术交流会,但是他们这个就比较随性、自由发挥,属于一种纯粹的"戏谈"。但是结尾的时候殷仲堪的参军参与了交流,只是句子里无意中把殷仲堪的毛病给放进去了,便让殷仲堪觉得甚是难堪。

祖参军如从屋漏中来【原文】祖广[1]行恒缩头。诣桓南郡[2],始下车,桓曰:"天甚晴朗,祖参军如从屋漏[3]中来。"【注释】[1]祖广:字渊度,范阳人,曾任桓玄手下的参军,官至护军长史。[2]桓南郡:即桓玄。[3]屋漏:此一语双关。本来是指屋子的西北角,因为西北角上开有天窗,日光由此照射到屋里。这里是指漏水的房屋,调侃祖广走路时缩头缩脑的滑稽模样。【译文】祖广走路经常缩着脑袋。他去拜访南郡公桓玄,刚一下车,桓玄说:"天气很晴朗,怎么祖参军像是从漏雨的房子里出来一样。"【评析】桓玄的"祖参军如从屋漏中来"就是从侧面描述了祖广的形象——在走路的时候缩头缩脑的,让人看上去觉得很滑稽。但是桓玄的话说得很幽默,既形容出来他的样子,也没有得罪祖广。

轻诋 第二十六

桓温慨神州陆沉【原文】桓公入洛[1],过淮、泗,践北境,与诸僚属登平乘楼[2]。眺瞩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沉[3],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4]其责!"袁虎[5]率尔对曰:"运自有废兴。岂必诸人之过?"桓公懔然作色,顾谓四坐曰:"诸君颇闻刘景升[6]不?有大牛重千斤,啖刍豆[7]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牸[8]。魏武入荆州,烹以飨士卒,于时莫不称快。"意以况袁。四坐既骇,袁亦失色。【注释】[1]桓公:即桓温。入洛:指桓温在晋废帝太和四年(公元369年)伐燕一事,后因粮运不济,受挫而还。[2]平乘楼:大船的船楼。[3]陆沉:失陷,指国土沦丧。[4]王夷甫:即王衍,字夷甫,虽居宰辅之位,却爱好清谈而不以国事为重,最后被石勒俘虏杀害。任:负。[5]袁虎:即袁宏袁彦伯。[6]刘景升:即刘表,字景升,汉末曾任荆州牧。在曹操、袁绍相争的官渡之战前,袁绍向他求助,他暗中保持中立;袁绍失败后,曹操讨伐他,曹兵未至就因病而死。[7]刍豆:喂牲口的草料和豆料。[8]羸牸(zì):瘦弱不堪的母牛。【译文】桓温进兵洛阳,经过淮水、泗水,踏上北方地区,和下属们登上船楼,遥望中原,感慨地说道:"终于使国土沦陷,长时间成为废墟,王夷甫等人不能不承担这一罪责!"袁虎轻率地回答说:"国家的命运本来有兴有衰。难道都是他们的过错?"桓温神色威严,面露怒容,环顾满座的人说:"诸位多少都听说过刘景升吧?他有一条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料,比普通牛多十倍,可是拉起重载走远路,简直连一头瘦弱的母牛都不如。魏武帝进入荆州后,把大牛杀了来慰劳士兵,当时没有人不叫好。"桓温本意是用大牛来比拟袁虎。满座的人都震惊了,袁虎也大惊失色。【评析】桓温进军洛阳,眺望中原的时候正在感叹国家的沦丧,而袁虎却轻率地回复了他的话,将国运兴衰理解为天命。志在恢复中原的桓温当然听不得这样的话,所以他就用那头只能吃不能干活的牛来比喻袁虎。当袁虎听明白之后,吓得脸色都变了,在座的人也都吓坏了。

高柔不为王濛、刘惔所知【原文】高柔[1]在东,甚为谢仁祖[2]所重。既出,不为王、刘所知。仁祖曰:"近见高柔,大自敷奏[3],然未有所得。"真长[4]云:"故不可在偏地居,轻在角(角弱)中,为人作议论。"高柔闻之,云:"我就伊无所求。"人有向真长学[5]此言者,真长曰:"我实亦无可与伊者。"然游燕犹与诸人书:"可要安固[6]。"安固者,高柔也。【注释】[1]高柔:字世远,乐安县人,曾官历司空参军、安固县令、冠军参军等职。[2]谢仁祖:即谢尚。[3]大自敷奏:频繁上书。[4]真长:即刘惔。[5]学:学舌。[6]安固:即高柔,因其做过安固令,所以又被人称安固。【译文】高柔在东边,深为谢仁祖所敬重。到京都以后,不被王濛、刘真长所赏识。仁祖说:"近来看见高柔大力地呈上奏章,然而没有什么效果。"刘真长说:"本来就不能在偏僻的地方居住,随便地住在一个角落,不过是被人当作议论的对象。"高柔听到这句话,说:"我和他交往并不图什么。"有人拿这句话向刘真长学舌,刘真长说:"我实在也没有什么东西可给他。"然而游乐宴饮时还是给各位写信说:"可以邀请安固。"安固,就是高柔。【评析】王濛和刘惔对高柔没有过高的评价,认为他从会稽那样的小地方出来,没有什么名气。所以当他在给皇上献策之后什么奖励也没有得到,便遭到刘惔取笑,说他的出身寒微。只是在取笑过后,刘惔还是会承认他的学识和正直,因为每次宴饮,刘惔也总是会想到写信让别人邀请高柔。

王坦之与支道林不睦【原文】王中郎与林公绝不相得[1]。王谓林公诡辩,林公道王云:"着腻颜恰[2],綸布[3]单衣,挟《左传》,逐郑康成[4]车后,问是何物尘垢囊[5]!"【注释】[1]王中郎:即王坦之。林公:即支遁支道林。绝不相得:相处不好。[2]颜恰(qià):三国魏时流行的一种模仿古代皮弁而制成的丝帛便帽,帽前有一横缝,可以区别前部和后部;到西晋末年,渐渐去掉横缝,称为"无颜恰"。东晋时期戴颜帢,犹同今天戴古人的冠巾,已不合时宜。[3]布:古代的一种粗葛布。[4]郑康成:即郑玄,字康成,东汉著名经学家,曾聚徒讲学,遍注群经。[5]尘垢囊:装尘土和污垢的皮囊。【译文】北中郎将王坦之和支道林非常合不来。王坦之认为支道林只会诡辩,支道林批评王坦之说:"戴着油腻的古帽,穿着布制单衣,挟着《左传》,跟在郑康成的车子后面跑。试问这是什么尘垢口袋!"【评析】名士之间有了矛盾的时候就往往忘记了他们平时所大力提倡的那种旷达的情怀,而是喜欢互相对抗,甚至用尽自己的文才以及可以使用的一切鄙视的语句去诋毁对方。

孙绰为王濛作诔文【原文】孙长乐作王长史[1]诔云:"余与夫子[2],交非势利,心犹澄水,同此玄味。"王孝伯[3]见曰:"才士[4]不逊,亡祖何至与此人周旋!"【注释】[1]孙长乐:即孙绰。王长史:即王濛。[2]夫子:对文人的尊称。[3]王孝伯:即王恭。王濛的孙子。[4]才士:有才华的人,这里指孙绰。【译文】长乐侯孙绰给司徒左长史王濛写诔文,说:"我和他的交往,并不是势利之交;我们的心里像是清水一样,都有这种玄奥美妙的旨趣。"王孝伯看后说:"文人不谦虚,亡祖何至于跟这种人交往!"【评析】王恭瞧不起孙绰,可是孙绰偏偏却在纪念王濛的诔文中写到自己曾经和王濛相交,而且相交甚欢,这结果便可想而知了。

谢玄轻诋谢万【原文】谢太傅[1]谓子侄曰:"中郎[2]始是独有千载!"车骑[3]曰:"中郎衿抱[4]未虚,复那得[5]独有?"【注释】[1]谢太傅:即谢安。[2]中郎:即谢万,谢安的弟弟,谢玄的叔叔。[3]车骑:即谢玄。[4]衿(jīn)抱:胸怀。[5]那得:怎么能。【译文】太傅谢安对子侄们说:"中郎才是千百年来独一无二的。"车骑将军谢玄说:"中郎胸怀不够开阔,又怎么能算是独一无二的?"【评析】谢安本想向大家推崇出一个榜样来,让大家学习学习的,但是谢玄马上就表现出了对谢万的极度不满。

王坦之作《沙门不得为高士论》【原文】王北中郎不为林公[1]所知,乃着[2]论《沙门不得为高士论》。大略云:"高士必在于纵心调畅[3],沙门虽云俗外[4],反更束于教[5],非情性自得之谓也。"【注释】[1]王北中郎:即王坦之。林公:即支遁支道林。[2]着:著。[3]高士:超越世俗的人。纵心调畅:随心所欲以致心境协调舒畅。[4]沙门:依照戒律出家修行的佛教徒,即和尚。俗外:俗世之外。[5]束于教:被教义所束缚。【译文】北中郎将王坦之不被支道林所赏识,便著述《沙门不得为高士论》。大致说:"隐士一定处在随心所欲、心境谐调舒畅的境界。和尚虽然是置身世外,反而更加受到宗教的束缚,说明他们的本性并非悠闲自得。"【评析】王坦之把对支道林的不满全寄情于诗文中,文中既为自己塑造了一个正面形象,以改善影响,同时也从侧面向众人说明像支道林这样的人之所以会让人感觉悠然自适,只是因为他们被教条所禁锢了,而并不是本性使然,意在指出他们的多种做作,暗含着对支道林的极为不满。

洛生咏【原文】人问顾长康[1]:"何以不作洛生咏[2]?"答曰:"何至作老婢[3]声!"【注释】[1]顾长康:即顾恺之。[2]洛生咏:洛阳的书生吟诵诗文的腔调。[3]老婢:老年妇女。【译文】有人问顾长康:"为什么不模仿洛阳书生读书的声音来咏诗呢?"顾长康回答说:"何至于模仿老妇的声音!"【评析】文中可见顾恺之对于洛阳书生的鄙视。

庾恒不推许殷觊【原文】殷觊、庾恒并是谢镇西[1]外孙。殷少而率悟,庾每不推。尝俱诣谢公,谢公熟视殷,曰:"阿巢[2]故似镇西。"于是庾下声[3]语曰:"定何似[4]?"谢公续复云:"巢颊[5]似镇西。"庾复云:"颊似,足作健[6]不?"【注释】[1]谢镇西:即谢尚。[2]阿巢:即殷觊,字伯通,小名阿巢。阿在前作辅助语词,没有实义。[3]下声:压低声音。下,低。[4]定何似:哪里像。[5]颊:脸蛋。[6]健:强壮,或为强者。【译文】殷觊和庾恒都是谢尚的外孙。殷觊自幼聪明直率,但是庾恒却总不赞许他。有一次,他们一起去拜访谢安,谢安仔细打量了殷觊一番,说:"殷觊确实像谢尚。"这时候,庾恒低声说道:"哪里像?"谢安接着说:"殷觊的脸颊长得像谢尚。"庾恒就又说:"脸颊像,难道就能够成为强者吗?"【评析】殷觊和庾恒是表兄弟,殷觊从小就很聪明,而且大人们也都很喜欢他,但是庾恒就是不愿意承认,偏偏那次谢安却一再地称赞殷觊的样子长得跟他的外祖父很像,也就是说他将来也会很有出息的,这就让本来心里就觉得不平衡的庾恒更加反感了,所以就反驳道:"样子长得像就能判定将来能成为强者吗?"

韩伯无风骨【原文】旧目韩康伯[1]:捋肘[2]无风骨。【注释】[1]韩康伯:即韩伯韩豫章。[2]捋(lǚ)肘:握住胳膊肘用力地滑动。【译文】过去的人们评价韩豫章说:"用力握捏胳膊肘,也摸不着他的骨头。"【评析】说明韩豫章体型肥胖,一身肥肉,使劲捏握也感觉不到骨头的存在。

支道林讥王氏兄弟说吴语【原文】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1]兄弟。还,人问:"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颈乌[2],但闻唤哑哑声[3]。"【注释】[1]王子猷:即王徽之。[2]白颈乌:乌鸦的一种,颈部有一圈白羽毛。王氏兄弟多穿白衣领的服装,所以这样讥讽他们。[3]唤哑哑声:丞相王导虽是北方人,但很喜爱说吴地方言,王氏子弟多学他的做法。这里是在讥讽他们说话像乌鸦叫。【译文】支道林到会稽去,见到了王子猷兄弟。他回到京都,有人问:"你看王氏兄弟怎么样?"支道林回答说:"看见一群白脖子乌鸦,只听到哑哑叫。"【评析】支道林在这里是讥笑王氏兄弟说的吴语,因为那时候王丞相主要措施是在于化解南北方的矛盾。他自身是北方人,但是为了缓和矛盾、增进交流,也开始学说吴语。而支道林去了刚好也听见了,便用此语来讥讽他们兄弟。

桓玄讥愚钝者【原文】桓南郡每见人不快[1],辄嗔云:"君得哀家梨[2],当复不烝[3]食不?"【注释】[1]桓南郡:即桓玄。快:技艺高超。[2]哀家梨:秣陵哀仲家产大梨,味道甜美。[3]烝:同"蒸",吃。【译文】南郡公桓玄每当看见别人笨拙,就生气说:"您得到哀家的梨,该不会蒸着吃吧?"【评析】拿哀家梨来打比方,哀家梨的特点是又大又好吃,所以桓玄就借这个意思去讽刺愚蠢的人不会去辨别,却总是自以为是,就这样把好的东西给浪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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