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原文翻译及赏析

《论衡》,东汉王充著

《论衡》全书共85篇,是王充耗费了三十年心血才完成的,被称为“疾虚妄古之实论,讥世俗汉之异书”。“疾”“讥”,动词。疾刺虚妄之言,讥讽世俗之论,“冀悟迷惑之心,使知虚实之分”(《论衡·对作》)。概述《论衡》之特点,大抵如下:

其一,人之本性说。《本性》论人之本性:“情性者,人治之本,礼乐所由生也。故原情性之极,礼为之防,乐为之节。性有卑谦辞让,故制礼以适其宜;情有好恶喜怒哀乐,故作乐以通其敬”。《率性》论人性之善恶:“论人之性,定有善有恶。其善者,固自善矣;其恶者,故可教告率勉,使之为善。夫性恶者,心比木石。木石犹为人用,况非木石!”《命禄》论人之运命:“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有死生寿夭之命,亦有贵贱贫富之命。命当贫贱,虽富贵之,犹涉祸患矣。命当富贵,虽贫贱之,犹逢福善矣。故命贵从贱地自达,命贱从富位自危”。《幸偶》论祸与福:“凡人操行,有贤有愚,及遭祸福,有幸有不幸;举事有是有非,及触赏罚,有偶有不偶。”《命义》论富与贵:“人有命,有禄,有遭遇,有幸偶。命者,贫富贵贱也;禄者,盛衰兴废也。以命当富贵,遭当盛之禄,常安不危;以命当贫贱,遇当衰之禄,则祸殃乃至,常苦不乐。”

论衡原文翻译及赏析  第1张

其二,天人关系说。《谈天》极言天地之广:“极天之广,穷地之长,辨四海之外,竟四山之表,三十五国之地,鸟兽草木,金石水土,莫不毕载,不言复有九州。”《物势》谈天地生人之变幻:“儒者论曰:‘天地故生人。’此言妄也。夫天地合气,人偶自生也;犹夫妇合气,子则自生也。夫妇合气,非当时欲得生子;情欲动而合,合而生子矣。”夫妇由情欲而生子,与“天”何干?“天地不故生人,人偶自生”。《气寿》论气与寿之关系:“人之禀气,或充实而坚强,或虚劣而软弱。充实坚强,其年寿;虚劣软弱,失弃其身。天地生物,物有不遂;父母生子,子有不就。”《初禀》论自然之气:“人生性命当富贵者,初禀自然之气,养育长大,富贵之命效矣”;“命,谓初所禀得而生也。人生受性,则受命矣。性命俱禀,同时并得,非先禀性,后乃受命也。”《无形》论天性变与不变:“从生至死,未尝变更者,天性然也。天性不变者,不可令复变;变者,不可不变。若夫变者之寿,不若不变者。人欲变其形,辄增益其年,可也;如徒变其形而年不增,则蝉之类也,何谓人愿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且说论衡,何为中央

其三,人鬼关系说。《论死》辨析人鬼之变:“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世能别人物不能为鬼,则为鬼不为鬼尚难分明。” 《死伪》论死不瞑目:“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学士则恨问多不及,农夫则恨耕未畜谷,商人则恨货财未殖,仕者则恨官位未极,勇者则恨材未优。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必以目不瞑者为有所恨,夫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之言,是谓死也。离形更自为鬼,立于人傍,虽闻人之言,已与形绝,安能复入身中,瞑目阆口乎?” 《纪妖》说灵魂之飞:“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飞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飞者用魂飞也,其飞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飘风也,飘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飘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 《薄葬》论人之葬:“亲之生也,坐之高堂之上,其死也,葬之黄泉之下。黄泉之下,非人所居,然而葬之不疑者,以死绝异处,不可同也。如当亦如生存,恐人倍之,宜葬于宅,与生同也。不明无知,为人倍其亲,独明葬黄泉,不为离其先乎?”

其四,天人感应说。《变动》论风雨晦明:“夫风至而树枝动,树枝不能致风。是故夏末蜻蛚鸣,寒螀啼,感阴气也。雷动而雉惊,蛰发而蛇出,起阳气也。夜及半而鹤唳,晨将旦而鸡鸣,此虽非变,天气动物,物应天气之验也。”《无行篇》辨析龙与虫:“龙之为虫,一存一亡,一短一长。龙之为性也,变化斯须,辄复非常。由此言之,人,物也,受不变之形,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增减。”《讲瑞》《指瑞》两篇论祥瑞之象:“儒者之论,自说见凤凰骐驎而知之。何则?案凤凰骐驎之象。又《春秋》获麟文曰:‘有麞而角。’麞而角者,则是骐驎矣。其见鸟而象凤凰者,则凤凰矣”;“儒者说凤凰、骐驎为圣王来,以为凤凰、骐仁圣禽也,思虑深,避害远,中国有道则来,无道则隐。称凤凰、骐驎之仁知者,欲以褒圣人也,非圣人之德不能致凤凰、骐驎。此言妄也。”《讥日》论衣食之重:“夫衣与食俱辅人体,食辅其内,衣卫其外。饮食不择日,制衣避忌日,岂以衣为于其身重哉?《诘术》论吉与凶:“火气之祸,若夏日之热,四方洽浃乎,则天地之间皆得其气,南向门家何以独凶?”《龙虚》论升天之虚妄:“且世谓龙升天者,必谓神龙。不神,不升天;升天,神之效也。天地之性,人为贵,则龙贱矣。贵者不神,贱者反神乎?如龙之性有神与不神,神者升天,不神者不能。”《骨相》论神话人物之奇特骨相:“传言黄帝龙颜,颛顼戴午,帝喾骈齿,尧眉八采,舜目重瞳,禹耳三漏,汤臂再肘,文王四乳,武王望阳,周公背偻,皋陶马口,孔子反羽。斯十二圣者,皆在帝王之位,或辅主忧世,世所共闻,儒所共说,在经传者较著可信”……

永元八年(97),贫困交加的王充黯然辞世,享年70岁。他一生落拓不群,行诡于众,言非于世,早年在州郡做过几任功曹,此后便长期隐居乡间陋室,蘸着浩瀚思绪,抒写天地篇章,其郁郁独行尘世,思想遮天蔽日,著就几卷破书,《讥俗》《政务》《养性》《论衡》等,其扛鼎之作《论衡》,更是世间少有之奇书。然而,作为默默无闻的一介平民,在他辞世后的百余年间,《论衡》一直沉埋于乡野,在江南山水之间转抄传诵,始终没有传入“中土”,即中原一带,更没有引起社会关注,至于其他著述,其传播范围则更小,近乎被淹没了。而《论衡》的流播后世,却是因为一个大才子为避祸逃遁江南,其阴差阳错之因缘,令后人拊膺嗟叹。

天下才子争说谁,人人皆道蔡中郎

据《后汉书·蔡邕传》载,大约在光和元年(178),大才子蔡邕因为得罪了朝中大佬刘郃、阳球、程璜等人,遭到陷害,被流放朔方(黄河河套西北部),谪居五原郡安阳县(治所在今内蒙古包头市九原区麻池镇西北)。九个月后,“帝嘉其才高,会明年大赦,乃宥邕还本郡”,汉灵帝顾念他的才华,宽宥其罪衍,令其返京。踏上返程之际,五原太守王智为他设宴送行。这样一次友情聚会,岂料却演变成了一场灾难。王智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王甫乃权倾天下的大宦官,在“党锢之祸”时作恶多端,杀窦武,诛陈蕃,恶迹昭彰,王智依仗其兄权势,“素贵骄”,横行官场。酒宴开始,嘉宾高会,其乐融融,“酒酣,智起舞属邕,邕不为报。”王智舞蹈敬酒,蔡邕置之不理,陪酒宾客大眼儿瞪小眼儿,王智自觉丢了脸面,当场发作,骂他不识抬举,“徒敢轻我”,蔡邕拍案而起,“拂衣而去”——此后,王智密告朝廷,说蔡邕“怨于囚放,谤讪朝廷”。蔡邕明白,自己一时冲动,得罪王氏兄弟,必定大难降临,“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自此流落江南达十二年之久。

论衡原文翻译及赏析  第2张

蔡邕漂泊江南山水间,却意外邂逅了流传在民间的这部旷世巨著——《论衡》。当他之一次读到《论衡》时,惊为“天书”,废寝忘食,咀嚼不辍,叹为观止,与友朋共赏析之,“恒秘玩以为谈助”(袁崧语)。

中平六年(189),西凉军阀董卓专擅朝政,淫后宫,废少帝,立献帝,翻云覆雨,他听说蔡邕才气冲天,下令征召,蔡邕推说有病,予以拒绝,董卓以诛灭三族相威胁,蔡邕只得乖乖回来赴任,出任 *** 祭酒。董卓虽然残暴不仁,对蔡邕却青眼有加,连番提拔擢升,历任侍御史、治书侍御史、尚书,三天之内,遍历三台,成为一时之官场奇观;后来拜为左中郎将,封高阳乡侯。董卓推重如此,蔡邕自是心存感激,这也就为他在董卓暴亡之后死于非命,埋下了伏笔。唉,“福兮祸所伏”,信哉!

弹琴奏雅韵,赋诗丽洪荒

蔡邕被迫离开江南北归时,行囊里特地携带了一部《论衡》,回京之后,大力推介,一时传诵儒林,赢得“奇书”之美誉。此后,《论衡》不胫而走,传播开来,流布天下。

历代对王充及其《论衡》的评价,见仁见智,毁誉参半。东晋葛洪《抱朴子》赞扬说:“王充好论说,始诡异,终有理。”民国牛人章太炎指出:《论衡》“正虚妄,审向背,怀疑之论,分析百端,有所发擿,不避上圣,汉得一人焉。足以振耻。至于今,亦鲜有能逮之者也。”

太炎先生说,《论衡》矫正虚妄之言,审视尘心向背,怀疑所有高论,分析百端事因,有所批判与抨击,并不避讳皇上,在有汉一代,唯此一人而已。足以洗雪天下文士之耻矣!直到今天,也没有出现能够追上王充先生步伐的后之来者。唉唉。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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