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黜翻译

《世说新语》是中国南朝时期(420-581年)产生的一部主要记述魏晋人物言谈轶事的笔记小说。是由南朝刘宋宗室临川王刘义庆(403-444年)组织一批文人编写的,梁代刘峻作注。全书原八卷,刘峻注本分为十卷,今传本皆作三卷,分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方正、雅量等三十六门,全书共一千多则,记述自汉末到刘宋时名士贵族的遗闻轶事,主要为有关人物评论、清谈玄言和机智应对的故事。

雅量 第六

顾雍丧子【原文】豫章太守顾劭[1],是雍[2]之子。劭在郡卒,雍盛集僚属,自围棋。外启信至,而无儿书,虽神气不变,而心了其故。以爪掐掌,血流沾褥。宾客既散,方叹曰:"已无延陵之高[3],岂可有丧明之责[4]?"于是豁情散哀,颜色自若。【注释】[1]顾劭:字孝则,三国时吴国人,年二十七起家为豫章太守,行善事来教化百姓。[2]雍:顾雍,字元叹。顾劭的父亲,三国时官历东吴尚书令,封阳遂乡侯,位至丞相,执政十九年。[3]延陵之高:春秋时吴国,延陵本为春秋时吴国贵族季札的封邑(在今江苏武进),这里代指季札。据《礼记》记载,季札在儿子死后埋葬时很平静地说:"骨肉重新回到土里是命里注定的。他的魂魄则到处都可以存在。"孔子评价他这种态度合于礼。顾雍用"延陵之高"来表示对丧子持坦然的态度。[4]丧明之责:丧明,指丧失视力。《礼记·檀弓》中说,子夏死了儿子后,把眼睛哭瞎了。曾子批评他的这种行为,子夏听后连连认错。这里用"丧明之责"来表示儿子死后因哀毁过度而受到责备。【译文】豫章太守顾劭,是顾雍的儿子。顾劭死在任内,当时顾雍正大聚下属饮酒作乐,亲自下着围棋。外面禀报说豫章有送信人到,却没有他儿子的书信。顾雍虽然神态不变,可是心里已明白其中的缘故;他悲痛得用指甲紧掐手掌,血流出来沾湿了座褥。直到宾客散去以后,才叹气说:"已经不可能像延陵季子那么高尚,难道可以哭瞎眼睛而受人责备吗?"于是就放开胸怀,驱散哀痛之情,神色自若。【评析】顾雍接到了儿子顾劭死去的消息,内心感到阵痛,但在场的属下们正在愉快地玩乐。为了不打扰属下们的雅兴,顾雍竟然忍着悲痛不发作,好不影响在场官员们的雅兴!丧子之痛,该是何其悲伤,而他却能以季札丧子时候的超脱、子夏哭子失明等故事为借鉴,很快排除了哀痛之情,能有此气魄与内涵,真是让人望而生敬。在平时顾雍性格比较内敛,并不多说话,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本身的修养,他心胸之广阔,气量之大,让人敬佩。他总是态度温和,对待官场也从不贪名利,讲究公正无私,同时也善解人意。

嵇康临刑奏《广陵散》【原文】嵇中散[1]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陵散》[2]。曲终,曰:"袁孝尼[3]尝请学此散,吾靳固[4]未与,《广陵散》于今绝矣!"太学生[5]三千人上书,请以为师,不许。文王[6]寻亦悔焉。【注释】[1]嵇中散:即嵇康,字叔夜,三国时魏谯郡铚(今安徽宿州西南)人。[2]《广陵散》:琴曲名,又称《广陵止息》,是篇幅最长的琴曲之一。[3]袁孝尼:袁准,字孝尼,嵇康之好友。为人忠信正直,自甘淡泊。入晋后,官至给事中。[4]靳固:吝惜;舍不得。[5]太学生:太学是我国古代的更高学府,其中的学生称为太学生。[6]文王:指晋文王司马昭。【译文】中散大夫嵇康在法场被处决时,神态不变,要求给他琴弹,弹奏《广陵散》曲。弹完后说:"袁孝尼曾经请求学这支曲子,我吝惜固执,不肯传给他,《广陵散》从今以后要失传了!"当时,三千名太学生曾上书,请求拜他为师,朝廷不准许。嵇康被杀后,文王司马昭随即也后悔了。【评析】嵇康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大师,为人耿直。在走向刑场时,三千多太学生上书朝廷,请求拜嵇康为师,希望能赦免嵇康的死罪。但这种"无理要求"当然不会被当权者接纳。这正是向社会昭示了嵇康的学术地位和人格魅力。而此刻嵇康所想的,不是他那神采飞扬的生命即将终止,却是一首美妙绝伦的音乐后继无人。面对成千上万前来为他送行的人们,他弹奏了最后的《广陵散》,铮铮的琴声,神秘的曲调,铺天盖地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弹毕之后,嵇康引首就义,何其从容。

王戎观虎【原文】魏明帝于宣武场上断虎爪牙[1],纵百姓观之。王戎七岁,亦往看。虎承间[2]攀栏而吼,其声震地,观者无不辟易颠仆[3],戎湛然不动[4],了无恐色。【注释】[1]魏明帝:即曹魏明帝曹叡。断虎爪牙:即把老虎关在笼子里。[2]承间:承着空隙。[3]辟易颠仆:神色慌乱,躲避不迭,以致跌倒。[4]湛然:深沉稳重的样子。【译文】魏明帝在宣武场上把老虎关在笼子里,任凭百姓观看。王戎当时七岁,也去看。老虎乘隙攀住栅栏大吼,吼声震天动地,围观的人全都吓得退避不迭,跌倒在地。王戎却平平静静,一动不动,一点也不害怕。【评析】小王戎在众人面前表现了他的处变不惊,令众人佩服。

王衍遇辱【原文】王夷甫[1]尝属族人事,经时未行。遇于一处饮燕[2],因语之曰:"近属尊事,那得[3]不行?"族人大怒,便举樏掷其面。夷甫都无言,盥洗毕,牵王丞相[4]臂,与共载去。在车中照镜,语丞相曰:"汝看我眼光,乃出牛背上[5]。"【注释】[1]王夷甫:即王衍。[2]饮燕:宴饮、宴会。[3]那得:怎么。[4]牵:拉,引。王丞相:即王导。[5]汝看我眼光,乃出牛背上:这里是说王衍风神英俊,不愿和族人计较。【译文】王夷甫曾经托族人办事,过了一段时间还没办。后来两人碰到一起吃喝,王夷甫便问那位族人:"原先托您办的事,怎么还不去办呢?"族人非常生气,就举起食盒扔到他脸上。王夷甫一言不发,洗干净后,挽着丞相王导的手,和他一起坐牛车走了。在车里照着镜子,对王导说:"你看我的眼光,竟然超出牛背之上。"【评析】王衍风姿幽雅,人们都称他为"宁馨儿",他也因此而自负。正因为他自视甚高,对待别人时口气总会让人感觉有点趾高气扬,于是就引起了族人的不满,还没答话就直接把饭盒扔到他脸上,而王衍认为这都是鸡毛蒜皮的事,不值得去计较,即使是挨打受辱,他也认为是小事。所以一句话也没有说,洗干净之后就和王导一同离开了,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裴遐雅量【原文】裴遐在周馥[1]所,馥设主人[2]。遐与人围棋,馥司马行酒[3]。遐正戏,不时为饮。司马恚,因曳遐坠地。遐还坐,举止如常,颜色不变,复戏如故。王夷甫问遐:"当时何得颜色不异?"答曰:"直是暗当[4]故耳!"【注释】[1]裴遐:字叔道,任散骑郎。周馥:字祖宣,汝南人,曾代刘准任镇东将军,以功封永宁伯。[2]设主人:作主人宴请。[3]行酒:依次劝酒。[4]暗当:默默承受。【译文】裴遐在周馥家做客,周馥以主人身份宴请大家。裴遐和人下围棋,周馥的司马负责劝酒。裴遐下棋,时时要酒喝,司马很生气,便把他拽倒在地上。裴遐爬起来回到座位上,举动如常,脸色不变,照样下棋。后来王夷甫问他:"当时怎么能做到面不改色呢?"他回答说:"只不过是默默忍受着罢了!"【评析】许多人都称赞裴遐是因为太过痴迷于下棋,才会全然不去计较那个劝酒司马的无礼行为。但实际上,正如后面裴遐自己所说:"我只是默默忍受罢了。"显然,裴遐是为了不去破坏周馥家宴会友好的气氛,才会独自将这口气忍了下来。裴遐性格和善,能顾全大局。其实我们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些小事,去破坏自己开心的心情,打破聚会友好的氛围。需要的时候,忍一忍,这样都能有个好心情,何乐而不为呢?

庾亮大儿举止雅重【原文】庾太尉[1]风仪伟长,不轻举止[2],时人皆以为假[3]。亮有大儿数岁,雅重之质,便自如此,人知是天性。温太真尝隐幔怛[4]之,此儿神色恬然,乃徐跪曰:"君侯何以为此?"论者谓不减[5]亮。苏峻时遇害。或云:"见阿恭,知元规非假。"【注释】[1]庾太尉:即庾亮,字元规。[2]不轻举止:举止不轻浮。[3]假:装模作样。[4]怛:吓唬。[5]减:比……差。【译文】太尉庾亮风度仪容,奇伟出众,举止稳重,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一种假象。庾亮有个大儿子,只有几岁,那种高雅、稳重的气质,从小就是那样,人们才知道这是本性。温太真曾经藏在帷帐后面吓唬他,这孩子神色安详,只是慢慢地跪下问道:"君侯为什么做这样的事?"讨论此事的人认为他的气质不亚于庾亮。可惜,他在苏峻叛乱时被杀害了。有人说:"看见阿恭的样子,就知道元规不是装假。"【评析】庾亮外貌俊朗,生性豁达,但是别人都认为他在那儿做样子。后来大家看他的儿子也继承了和父亲一样的气质,大家才慢慢开始相信。温峤想试探一下庾亮的儿子,本来准备吓唬他的,但是没想到先被他识破了,他反过来问温峤,您这是在做什么呢?想想温峤,当时肯定狼狈极了。后来还是证明了庾亮确实是名副其实的雅士。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原文】褚公于章安令迁太尉记室参军,名字已显而位微,人未多识。公东出,乘估客船,送故吏数人投钱唐亭住。尔时,吴兴沈充[1]为县令,当送客过浙江,客出,亭吏驱公移牛屋下。潮水至,沈令起彷徨,问:"牛屋下是何物人[2]?"吏云:"昨有一伧父[3]来寄亭中,有尊贵客,权移之。"令有酒色,有遥问:"伧父欲食饼不?姓何等?可共语。"褚因举手答曰:"河南褚季野[4]。"远近久承公名,令于是大遽[5],不敢移公,便于牛屋下修刺[6]诣公,更宰杀为馔[7],具于公前,鞭挞亭吏,欲以谢惭。公与之酌宴,言色无异,状如不觉。令送公至界。【注释】[1]沈充:生平不详。[2]何物人:什么人。[3]伧父:北方佬。南北朝时南人蔑称北人为"伧人"。[4]褚季野:即褚裒。[5]遽(jù):惊慌。[6]刺:名帖。[7]馔:食物。【译文】褚季野从章安县令升任太尉郗鉴的记室参军,当时名声已经很大,可是官位低,很多人还不认识他。褚季野坐着商船往东去,和几位送旧官的属吏到钱唐亭投宿。这时,吴兴人沈充任钱唐县令,正好要送客过浙江,客人到来,亭吏就赶出褚季野,把他移到牛屋里。夜晚江水涨潮,沈县令起来在亭外徘徊,问牛屋里是什么人,亭吏说:"昨天有个北方佬来亭中寄宿,因为有尊贵客人,就姑且把他挪到这里。"县令这时已有几分酒意,便远远地问道:"北方佬想吃饼吗?你姓什么?可以出来交谈交谈。"褚季野便拱手回答道:"河南褚季野。"远近的人久仰褚季野的大名,县令于是大为惶恐。又不敢起动他,便在牛屋里呈上名帖拜谒他,并且另外宰杀牲畜,整治酒食。还当着褚季野的面鞭责亭吏,想用这些做法来道歉,表示愧意。褚季野和县令对饮,言谈、脸色没有什么异样表现,好像对这一切都没在意似的。后来县令把他一直送到县界。【评析】这则故事描写东晋名士褚裒面对自身遭遇的变化,能够以平常心应对,喜怒不形于色的豁达与从容;也写出沈充的前倨后恭,反映了当时士大夫的雅量,以及有些人特别讲究等级地位的社会风气。东晋名士皆以喜怒不形于色为风雅的重要标准,正如这则故事中的褚裒,既不因为亭吏让他住牛屋而怨恨生气,也不因县令沈充酒宴于他,而面露喜色。从客房到牛屋,再从牛屋到美酒佳肴的过程中,褚裒始终心态平和,表情如一,丝毫没有计较待遇的变化,可谓做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褚裒的雅量,不仅值得欣赏,更值得后人学习。

顾和扪虱而谈【原文】顾和始为扬州从事,月旦[1]当朝,未入顷[2]停车州门外。周侯[3]诣丞相,历和车边,和觅虱,夷然不动。周既过,反还,指顾心曰:"此中何所有?"顾搏虱如故,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4]。"周侯既入,语丞相曰:"卿州吏中有一令[5]仆才。"【注释】[1]月旦:农历每月初一。[2]未入顷:还未入衙的片刻间。[3]周侯:即周顗。[4]此中最是难测地:心中是最难猜测的地方,即人心难测。[5]令:优秀、出色。【译文】顾和当初任扬州州府从事的时候,到月初一该进见长官了,他还没有进府,暂时在州府门外停下车。这时武城侯周顗也到丞相王导那里去,从顾和的车子旁边经过,顾和正在抓虱子,安闲自在,没有理他。周顗已经过去了,又折回来,指着顾和的胸口问道:"这里面装了些什么?"顾和照样掐虱子,慢吞吞地回答说:"这里面是最难捉摸的地方。"周顗进府后,告诉王导说:"你的下属里有一个可做尚书令或仆射的人才。"【评析】入衙聚会之前,丞相的门口聚集了许多达官贵人,但是顾和却坐在车上抓身上的虱子。周顗走过去看他,他却仍自顾自地抓虱子,并没有感到难为情。而且他面对周顗表现出来的自然之态以及开阔心胸,得到周顗的大力赞赏,也表现了周顗的心胸豁达与修养高深。

庾亮不动声色以安众【原文】庾太尉[1]与苏峻战,败,率左右十余人乘小船西奔,乱兵相剥掠,射,误中舵工,应弦而倒,举船上成失色分散。亮不动容,徐曰:"此手那可使箸[2]贼!"众乃安。【注释】[1]庾太尉:即庾亮。[2]手:技艺,此处指射技。箸:即"着"。【译文】太尉庾亮率军和苏峻作战,被打败了,带着剩余的十几个随从坐小船往西边逃去。这时叛乱的士兵正抢劫百姓,小船上的人用箭射贼兵,失手射中舵工,舵工随即倒下了,全船的人都吓得脸色发白想逃散。庾亮神色自若,慢慢说道:"这样的身手怎么可以用来杀贼!"大家这才安定下来。【评析】庾亮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表现出了他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魄力和以稳定军心为大局的思想。

王劭、王荟共诣宣武【原文】王劭、王荟共诣宣武[1],正值收庾希[2]家。荟不自安,逡巡[3]欲去;劭坚坐不动,待收信还,得不定[4],乃出。论者以劭为优。【注释】[1]王劭:字敬伦,小字大奴,王导第五子,官历尚书仆射、吴国内史。王荟:字敬文,小字小奴,王导的小儿子,官至镇军将军,死后追赠卫将军。宣武:即桓温。[2]庾希:字始彦,曾任徐、兖二州刺史。庾家是外戚,有权势,遭到桓温的忌恨,庾希的两个弟弟被桓温设计杀死,后来庾希聚众起兵,事败被杀。[3]逡巡:犹豫;徘徊。[4]得不定:得和不得成为定局。得,指捕获。【译文】王劭、王荟一起去拜访桓温,恰好碰上桓温派人逮捕庾希一家。王荟心里不安,徘徊犹豫,想离开;王劭却稳稳当当地坐着不动,直等到派去逮捕的官吏回来,知道事情的结果后才退出。评论者认为王劭比王荟强。【评析】王劭、王荟两个人去拜访桓温,刚好碰到其抓捕庾希一家。庾希是辅政大臣庾冰的长子,辅政大臣庾亮的侄子。桓温下令逮捕他,是要削弱颍川庾氏的实力,同时警示其他的大族。王荟见了则表现得坐立不安、焦虑烦躁,急着想要离开,表现出了他的胆怯与内心深重的危机感。相反,王劭对此就显得镇定自若,他用冷静的心理、从容的神情来暗示桓温,他无须害怕,因为这与他无关,并且这不足一惧。王劭在受威胁下所表现出的镇定自若,得到了一代枭雄桓温的刮目相看。也因为这次的表现,使他在别人的眼里比王荟更优秀。

谢安泛海【原文】谢太傅[1]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2]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3],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4]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注释】[1]谢太傅:即谢安。[2]唱:同"倡",提议。[3]意说:意态适然。说,通"悦"。[4]承响:应声。【译文】太傅谢安在东山居留期间,时常和孙兴公等人坐船到海上游玩。有一次起了风,浪涛汹涌,孙兴公、王羲之等人一齐惊恐失色,便提议掉转船头回去。谢安这时精神振奋,兴致正高,又朗吟又吹口哨,不发一言。船夫因为谢安神态安闲,心情舒畅,便仍然摇船向前。一会儿,风势更急,浪更猛了,大家都叫嚷骚动起来,坐不住了。谢安慢条斯理地说:"这样看来,恐怕是该回去了吧?"大家立即响应,就回去了。从这件事里人们明白了谢安的气度,认为他完全能够镇抚朝廷内外,安定国家。【评析】在当时,只要是被人们称为俊杰的,必是有一定的心量气度。孙绰与王羲之在当时也是一代名士,被人们称颂,必定不是能被一般的小风小浪所能吓倒的。但是他们在一起,面对巨大的风浪所表现出来的不同反应,就更加突出了谢安的雅量,喜怒忧惧,不形于色,追求一种优雅从容的风度。谢安的处变不惊、沉着冷静、胸襟开阔、适可而止的处事 *** 是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的。他的心胸胆量,足以镇安朝野。

桓温欲诛谢安、王坦之【原文】桓公[1]伏甲设馔,广延朝士,因此欲诛谢安、王坦之[2]。王甚遽,问谢曰:"当作何计?"谢神意不变,谓文度曰:"晋阼[3]存亡,在此一行。"相与俱前。王之恐状,转见于色。谢之宽容[4]愈表于貌。望阶趋席,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流"。桓惮其旷远,乃趣[5]解兵。王、谢旧齐名,于此始判[6]优劣。【注释】[1]桓公:即桓温。[2]王坦之:即王文度。[3]晋阼:晋朝的天下。[4]宽容:从容不迫。[5]趣:赶紧、急忙。[6]判:分别出。【译文】桓温埋伏好甲士,设宴遍请朝中百官,想趁此机会杀害谢安和王坦之。王坦之非常惊恐,问谢安:"应该采取什么办法?"谢安神色不变,对王坦之说:"晋朝的存亡,决定于我们这一次去的结果。"两人一起前去赴宴,王坦之惊恐的状态,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在脸色上;谢安的宽宏大量,也在神态上表示得更加清楚。他到台阶上就快步入座,模仿洛阳书生读书的声音,朗诵起"浩浩洪流"的诗篇。桓温害怕他那种旷达的气量,便赶快撤走了埋伏的甲士。原先王坦之和谢安名望相等,通过这件事才分出了高低。【评析】此时的桓温野心急剧膨胀,摆下鸿门宴想将王坦之和谢安杀掉,因为他们趁着桓温不在的时候扶持太子当了皇帝,这让桓温怒火中烧。两个人也都知道此去是凶多吉少,王坦之显得既紧张又担忧,而相比之下,谢安对桓温这样极度危险的人物,表现出了他的心胸气度,能从容地面对生死,不卑不屈,大有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慷慨。这样的气度,却也让张狂一时的枭雄桓温为之震惊,老道的桓温没料到昔日在自己府中做司马的谢安在这种关头依旧不改其旷达风度和自若的本色,一下子被他镇住了,便撤出了伏兵。而当时齐名的王坦之与谢安,也在此次的表现中分出了高下。

郗超送米【原文】郗嘉宾钦崇释道安[1]德问,饷米千斛[2],修书累纸,意寄殷勤。道安答直云:"损[3]米,愈觉有待[4]之为烦。"【注释】[1]郗嘉宾:即郗超。释道安:东晋名僧,常山薄柳人,本姓卫,相貌丑陋却机智聪明。饱读经典,以博学闻名。[2]斛: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3]损:客套话,等于说承蒙赐予。[4]有待:有所待;有所凭借。《庄子·逍遥游》认为,只有无所待,才能获得精神的真正自由。【译文】郗嘉宾很钦佩、推崇道安和尚的道德、名望,送他千担米,并且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情意恳切深厚。道安的回信只是说:"蒙赐米,也更加觉得有所依靠是烦恼的。"【评析】道安和尚在襄阳之后不仅受到了桓豁、朱序、郗超之流的达官贵人以及习凿齿这些豪富名士们的推崇、礼敬,而且还受到了东晋皇帝的礼遇。由此可以想到,道安受人敬重的程度。他为人很聪敏,从小就开始学佛,到年长一点的时候,就已经有很深的造诣了。道安从哲学理论高度及修正的角度对般若的性空、本无、真如、平等思想进行了论证。他既不靠幻术惑众,又不靠权势压人,而门徒数百人,之所以能够"洋洋济济"、"自相尊敬",靠的全是道安本人道德学问的感化。

谢安与人围棋【原文】谢公[1]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2]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3]向局。客问淮上利害[4],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注释】[1]谢公:即谢安。[2]淮上:淮河上,因淝水为淮河上游的支流,故称淮上。这里是指淝水之战。[3]徐:慢慢。[4]利害:战况的轻重缓急。【译文】谢安和客人下围棋,一会儿谢玄从淝水战场上派来的信使到了,谢安看完信,默不作声,又慢慢地下起棋来。客人问他战场上的胜败情况,谢安回答说:"孩子们大破贼兵。"说话间,神色、举动和平时没有两样。【评析】淝水之战是一场典型的以少对多的战争,也是关系东晋存亡的生死之战。当时,谢安的侄子谢玄在淝水前线与前秦八十万大军对敌。国之兴亡,家之存绝,在此一举,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当胜利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谢安不动声色,依然专注面前的棋盘,于是不得不让人对他的气度感到钦佩。据史料记载,谢安回到屋里的时候,鞋子上的齿碰到门槛折断了,他也没有觉察到,可见其实他的内心还是非常激动的。但他却能在众人面前,在激动难忍的心态下保持好自己的风度、仪态,有着临大事却能有静气的超脱风度。

苻坚游魂近境【原文】苻坚游魂近境,谢太傅谓子敬[1]曰:"可将当轴[2],了其此处。"【注释】[1]谢太傅:即谢安。子敬:即王献之。[2]可将:可人心意的将领。当轴:掌握权力的重要人物。【译文】苻坚的鬼子兵逼近边境,太傅谢安对王子敬说:"可以用个执政大臣为统帅,把他们就地消灭。"【评析】为了抵御前秦的进攻,谢安进行了积极的军事准备。他派谢玄镇守广陵,在南迁士族和民众之中选拔精壮组成了勇猛善战的"北府兵",并以刘牢之等为将领。他们进可攻、退可守,以逸待劳,在长江北岸紧紧守卫着京师大门。另外建立侨郡、侨州,平时务农以充军粮,闲时习武,组成了军事后备力量。这些人一部分守卫庄寨,一部分守卫京城,在长江以南随时做好御敌准备。此外,桓冲在长江中游驻守,防止前秦从中线南下。这就形成了京师、广陵、夏口的犄角之势。谢安自己坐镇京师,遥控全局。正因为他事先已做了精心的部署,所以在后来战火燃起、情势危急的时候才能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也正是这样,他把自己个性魅力中的名士风度与儒将气质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谢玄作客【原文】王僧弥、谢车骑共王小奴[1]许集。僧弥举酒劝谢云:"奉使君一觞。"谢曰:"可尔。"僧弥勃然起,作色曰:"汝故是吴兴溪中钓碣[2]耳!何敢诪张[3]!"谢徐抚掌而笑曰:"卫军,僧弥殊不肃省[4],乃侵陵[5]上国也。"【注释】[1]王僧弥:即王珉,王导之孙王珣的弟弟。谢车骑:即谢玄,谢安兄弟谢奕之子。王小奴:即王荟,小字小奴,王导的儿子,王珉的叔父。[2]钓碣:便于垂钓的石头。谢玄,小名羯,爱好钓鱼。羯与碣音同,此为双关。[3]诪张:放肆,狂妄。[4]肃省:谨慎自醒。[5]侵陵:侵犯。【译文】王珉和谢玄同在王荟家里做客。王珉举起酒杯向谢祝酒道:"敬使君一杯。"谢说:"理当这样。"王珉一听就生气地站起来,变了脸色说道:"你本不过是吴兴溪中的钓羯而已,怎么可以如此放肆?"谢慢慢地笑着鼓掌,并说道:"卫军(指王小奴),王珉太不自量了,居然敢侵犯大国诸侯。"【评析】王珣、王珉兄弟先后娶谢家女儿为妻,同为谢氏女婿。谢安先离散了王珣夫妻,随后又让谢女与王珉离婚,两族由此成仇。故而,王珉无缘无故便开始大斥谢玄。谢玄是宰相谢安之侄,自幼聪慧过人,与表兄谢朗一起,都被谢安所器重。谢玄长大后,显示出经国才略,朝廷几次召用他,他都推辞不受。后来谢玄与王珣被大将军桓温召为掾吏,不久任征西将军桓豁的司马、领南郡相,监北征诸军事。谢玄有着大将之风,对于王僧弥的挑衅也只不过是一笑带过,缓和了当时尴尬的局面,也显示了他的胸襟。

羊孚进食【原文】羊绥第二子孚,少有俊才,与谢益寿[1]相好。尝早往谢许,未食。俄而王齐、王睹[2]来。既先不相识,王向席有不说色[3],欲使羊去。羊了不眄[4],唯脚委几上,咏瞩自若。谢与王叙寒温数语毕,还与羊谈赏,王方悟其奇,乃合共语。须臾食下,二王都不得餐,唯属羊不暇[5]。羊不大应对之,而盛进食,食毕便退。遂苦相留,羊义不住,直云:"向者不得从命,中国尚虚。"二王是孝伯[6]两弟。【注释】[1]谢益寿:即谢混。[2]王齐:王熙小名,字叔和,王恭弟,娶鄱阳公主,管太子洗马。王睹:即王爽,也是王恭的弟弟。[3]不说色:不愉快的表情。[4]眄(miǎn):斜视。[5]暇:空闲。[6]孝伯:即王恭。【译文】羊绥的次子羊孚,少年时就才智出众,和谢益寿很要好。有一次,他一大早就到谢家去,还没有吃早饭。一会儿王齐、王睹也来了,他们原先不认识羊孚,落了座,脸色就有点不高兴,想让羊孚离开。羊孚看都不看他们,只是把脚搭在小桌子上,无拘无束地吟诗、观赏。谢益寿和二王寒暄了几句后,回头仍旧和羊孚谈论、品评;二王方才体会出他不同一般,这才和他一起说话。一会儿摆上饭菜,二王一点也顾不上吃,只是不停地劝羊孚吃喝。羊孚也不大答理他们,却大口大口地吃,吃完便告辞。二王苦苦挽留,羊孚不肯留下,只是说:"刚才我不能顺从你们的心意马上走开,是因为肚子还是空空的。"二王是王孝伯的两个弟弟。【评析】羊绥是当时名流之辈,对他的儿子羊孚也是教导有嘉。羊孚面对王氏兄弟这两个名门望族出身的公子,别人都期望能巴结上,而羊孚却对他们不屑一顾,照样怡然自得。这也源于他本身的博学多才、才德兼备让他充满自信。羊孚之所以能与风流绝代的谢混畅快对饮并谈笑风生,能把当代权臣都不放在眼中,且又能让他们对自己另眼相看,可得知其高谈阔论的水平。可见,只有充实好自己的人,才能在别人心目中占据高位。

识鉴 第七

乱世之英雄【原文】曹公少时见乔玄[1],玄谓曰:"天下方乱,群雄虎争,拨[2]而理之,非君乎?然君实乱世之英雄,治世之奸贼。恨吾老矣,不见君富贵,当以子孙相累[3]。"【注释】[1]曹公:即曹操。乔玄:字公祖,东汉时期梁国雎阳人,官至尚书令。[2]拨:拔除、整治。[3]累:拖累、托付照料。【译文】曹操年轻时去见乔玄,乔玄对他说:"天下正动乱不定,各路豪强如虎相争,能拨乱反正的,难道不是您吗?可是您其实是乱世中的英雄,盛世中的奸贼。遗憾的是我老了,看不到您富贵那一天,我要把子孙拜托给您照顾。"【评析】起初,曹操地位很低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而乔玄此人一生波折,大风大浪,性格刚直、急躁,不顾大体,但是谦虚、勤俭、善待下级,曹操经常去拜访乔玄,乔玄见到他感到惊异。并且对他说:"如今天下将要战乱,能够安定天下的岂不是你吗?"曹操常常感叹乔玄是他的知己。后来曹操每次经过乔玄的坟墓,都感到凄怆并祭拜他。东汉末年各路英雄好汉并起,曹操最终脱颖而出,可以称得上是出类拔萃。但是人们对曹操的评价各不相同,乔玄"乱世之英雄,治世之奸贼"的话对后世的影响很大。

傅嘏评时贤【原文】何晏、邓颺、夏侯玄[1]并求傅嘏交,而嘏终不许。诸人乃因荀粲说合之。谓嘏曰:"夏侯太初,一时之杰士,虚心于子,而卿意怀不可;交合则好成[2],不合则致隙。二贤若穆,则国之休[3]。此蔺相如所以下廉颇也[4]。"傅曰:"夏侯太初,志大心劳[5],能合虚誉,诚所谓利口覆国之人。何晏、邓颺,有为而躁,博而寡要,外好利而内无关籥[6],贵同恶异,多言而妒前。多言多衅,妒前无亲。以吾观之,此三贤者,皆败德之人耳,远之犹恐罹祸,况可亲之邪!"后皆如其言。【注释】[1]何晏、邓颺、夏侯玄:三人是三国时魏人,在当时名位都很高,后来都先后被司马氏杀害。[2]好成:指有交谊。[3]穆:和睦。休:喜庆。[4]"此蔺"句:蔺相如是战国时赵国人,因为完璧归赵之功拜为上卿,地位在大将廉颇之上。廉颇不服,就想羞辱他。他以国家利益为重,不愿做两虎相争之事,总是回避廉颇。廉颇听说后,负荆请罪。[5]心劳:心思劳累;用尽心思。[6]关籥(yuè):门闩,这里指检点约束。【译文】何晏、邓颺、夏侯玄三个人都想和傅嘏结交,但傅嘏始终没有答应。三人就透过荀粲为他们说合。荀粲对傅嘏说:"夏侯太初,是当代优秀的人才,虚心和你结交,而你却不和他交往。能够交好,就有了情谊,不能交好就会产生嫌隙。两位贤人如果能和睦相处,就是国家的幸福,这就是蔺相如情愿居于廉颇之下的原因。"傅嘏说:"夏侯太初志向远大,心胸狭窄,用尽心机。这样的人只喜欢虚名,他正是那种花言巧语颠覆国家的人。何晏、邓颺有所作为却很浮躁,学识广博却不专精,贪财好利,不知检点自己,只喜欢认同自己的人,厌恶观点不同的人,爱说话,嫉贤妒能。说话多破绽就多,爱嫉妒就没有人愿意亲近。依我看,这三个贤人,都是败坏道德的人而已,远离他们都还怕惹来灾祸,更何况去亲近他们呢?"后来事实果然如傅嘏所说的那样。【评析】傅嘏祖父傅睿,东汉时曾任代郡太守。他父亲傅充,官至黄门侍郎。傅嘏少年时受到良好教育,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声名卓然。傅嘏读书,好穷根究底,经常带着问题与人辩难讨论,因而颇有心得。这段所述写的事情涉及了曹魏和司马氏族之间的权力斗争。文中何晏是曹操的养子,夏侯玄则是曹爽的表兄弟,在曹爽执政时他们两个人和邓颺一起都是曹爽的心腹。傅嘏则因为和何晏有矛盾,成为司马氏一党的人,而在杀曹爽的时候他也是积极参与。从傅嘏对三个人的评论中已显出了不满和敌意,后来三个人都被司马氏所杀害。傅嘏所预料的,也是当时政治斗争所产生的一个必然结果。

山涛论兵法【原文】晋武帝讲武于宣武场[1],帝欲偃武修文[2],亲自临幸,悉召群臣。山公[3]谓不宜尔,因与诸尚书言孙、吴[4]用兵本意。遂究论,举坐无不咨嗟,皆曰:"山少傅乃天下名言。"后诸王骄汰[5],轻遘[6]祸难,于是寇盗处处蚁合,郡国多以无备不能制服,遂渐炽盛,皆如言。时人以谓山涛不学孙、吴,而暗与之理会[7]。王夷甫[8]亦叹云:"公暗与道合。"【注释】[1]晋武帝:司马炎。讲武:讲习武事。宣武场:操场名,在洛阳宣武观北面。[2]偃武修文:放松武备,施行文治。[3]山公:即山涛,字巨源,魏末晋初河内怀县(今河南武涉西)人,"竹林七贤"之一,曾任吏部尚书、尚书右仆射、司徒。[4]孙、吴:指孙子、吴起。孙子是春秋时齐国的著名军事家,著有《孙子兵法》;吴起是战国时卫国的著名将领。二人都以善于用兵著称,所以后世多以孙、吴并称。[5]王:皇帝对同宗、臣僚所封的更高一级爵位,诸王都有自己的封国。骄汰:汰通"泰",骄横奢侈。[6]遘(ɡòu):遭到;遭遇。[7]理会:见解一致。[8]王夷甫:即王衍,字夷甫。【译文】晋武帝命令军队在宣武场练武,他想放松武备,施行文治,所以亲自到场,并且把群臣都召集来了。山涛认为不宜这样做,便和诸位尚书谈论孙子、吴起用兵的本意,于是详尽地探讨下去,满座的人听了没有不赞叹的。大家都说:"山少傅所论才是天下的名言。"后来,诸王放纵、奢侈,轻易地造成灾难,于是兵匪遍地像蚂蚁一样聚合起来,郡、国多数因为没有武备不能制伏他们,终于逐渐猖獗、蔓延,正像山涛所说的那样。当时人们认为山涛虽然不学孙、吴兵法,可是和他们的见解自然而然地相同。王夷甫也慨叹道:"山公所说的和常理暗合。"【评析】山涛是晋代吏部尚书,为"竹林七贤"之一。虽居高官荣贵,却非常俭约。山涛好老庄学说,与嵇康、阮籍等交游,为人小心谨慎。当时,晋武帝决定奉行休养生息、重文轻武的政策。他初衷虽好,但是在他即位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大封宗室为王的做法却为以后的战争埋下了祸根。山涛没有学习兵法,却深谙兵法的个中深理,因此反对晋武帝的做法。山涛陈述道理,虽然当时在座者都感叹是天下名言,晋武帝也不否认,但是最终也没有采用。王侯们骄奢放纵,给国家造成祸害。各地的盗贼也纷纷聚合,郡国因为没有武备,不能加以制伏,就逐渐壮大起来,酿成了连年的战乱,史称"八王之乱"。这也从侧面验证了山涛的担忧与预见。

既黜翻译  第1张

王衍代父致辞【原文】王夷甫[1]父义,为平北将军,有公事,使行人论,不得。时夷甫在京师,命驾见仆射羊祜、尚书山涛。夷甫时总角,姿才秀异,叙致既快,事加有理,涛甚奇之。既退,看之不辍,乃叹曰:"生儿不当如王夷甫邪?"羊祜曰:"乱天下者,必此子也!"【注释】[1]王夷甫:即王衍。【译文】王夷甫的父亲王义,担任平北将军,曾经有件公事,派人去上报,没办成。当时王夷甫在京都,就坐车去谒见尚书左仆射羊祜和尚书山涛。王夷甫当时还是少年,风姿才华与众不同,不但陈述意见痛快淋漓,而且事实本身又理由充分,所以山涛认为他很不寻常。他告辞后,山涛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终于叹息说:"生儿子难道不该像王夷甫吗?"羊祜却说:"扰乱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评析】羊祜以博学多才、善于写文、长于论辩而有盛名于世。他虽然年十二丧父,却在刚能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典范的文章。到了九岁,羊衙又向他传授《诗》《书》,在严格的家学教育下,使他成为了一代贤才。那时候的羊祜虽然年轻,但很有政治头脑。他评价王衍"将来乱天下的肯定是此人"。王衍外表清明俊秀,风姿安详文雅。但是他生活在那样一个动荡的年代里,国家需要的是具有治国才能的社稷之臣。而王衍本质上是一个文人,崇尚玄谈、讲究风度。以清谈名士出仕是当时的一种风尚,但同时也是一种悲剧。他的一生在出仕与入仕之间徘徊。身为臣子的王衍品格并不高尚,为自己的安危而将国家大事抛之不顾。虽说西晋末年的局势并不是个人就能决定的,但王衍在其中无疑起到了很大的消极作用。他便真成了羊祜所说的"祸国殃民"的人,被世人所不齿。

石勒使人读《汉书》【原文】石勒[1]不知书,使人读《汉书》[2]。闻郦食其[3]劝立六国后,刻印将授之,大惊曰:"此法当失,云何得遂有天下?"至留侯[4]谏,乃曰:"赖有此耳!"【注释】[1]石勒:字世龙,上党武乡人,匈奴后裔。曾聚众起义,于晋元帝太兴二年(公元[3][1][9]年)自称赵王,建立后赵政权,晋成帝成和四年(公元[3][2][9]年)灭前赵,称帝后不久病死。[2]《汉书》:东汉班固撰,是记载西汉王朝主要事迹的史书。[3]郦食其:西 *** ,刘邦的谋士,曾献计攻下陈留,被封为广野君。[4]留侯:即张良,字子房,曾在博浪沙椎击秦始皇未中,后率众归汉,是刘邦的重要谋士。汉朝建立,封为留侯。【译文】石勒不识字,就叫别人读《汉书》给他听。他听到郦食其劝刘邦把六国的后代立为王侯,刘邦马上刻印,将要授予爵位,就大惊道:"这种做法会失去天下,怎能最终得到天下呢?"当听到留侯张良劝阻刘邦时,便说:"幸亏有这个人呀!"【评析】汉代开国谋臣张良,并非体魁雄伟、英气非凡的人物。他身居乱世,胸怀国亡家败的悲愤,投身于兵戎生涯,为刘邦击败项羽以及汉朝的建立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官拜大司马之后,辞官归隐,是汉初三杰当中,唯一一位得善终的人。后人评价他为"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而石勒是从奴隶到皇帝整个世界历史上唯一的一个人。石勒出身低微,早年饱经忧虑祸患,但是他富于军事才能,政治上也颇有识度,自比在刘邦(即汉高祖刘邦)、刘秀(即汉光武帝刘秀)之间,鄙视曹操(即魏武帝曹操)、司马懿欺负孤儿寡妇以取天下。唐朝诗人司空图有诗"石勒童年有战机,洛阳长啸倚门时。晋朝不是王夷甫,大智何由得预知"。

王澄评王玄【原文】王平子素不知眉子[1],曰:"志大其量,终当死坞壁[2]间。"【注释】[1]王平子:即王澄,字平子,晋琅琊临沂(今属山东)人。眉子:即王玄,字眉子,王夷甫的儿子,王澄的侄儿。[2]坞壁:防御敌军或寇盗的小城堡。【译文】王平子向来对眉子没有好感,他评论王眉子说:"志向大过他的气量,终究会死在小城堡里。"【评析】王玄是王敦的儿子,王敦悖逆叛乱,他儿子在他的教化下也没学什么好。于是王澄便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最后竟也应验了。

杨朗知人善用【原文】王大将军[1]始下,杨朗[2]苦谏不从,遂为王致力。乘中鸣云露车[3]径前,曰:"听下官鼓音,一进而捷。"王先把其手曰:"事克[4],当相用为荆州。"既而忘之,以为南郡。王败后,明帝[5]收朗,欲杀之。帝寻崩,得免。后兼三公[6],署[7]数十人为官属。此诸人当时并无名,后皆被知遇[8],于时称其知人。【注释】[1]王大将军:即王敦。[2]杨朗:字世彦,弘农人,有器识有才量。曾任南郡太守,官至雍州刺史。[3]中鸣云露车:即云车,又名楼车,车上有望楼可以观察敌情,车中置鼓锣以指挥军队进退。[4]克:成功。[5]明帝:即晋明帝司马绍。[6]兼三公:做三公曹郎,指尚书省中的三公曹尚书。按:三公曹尚书是西晋时的官职,东晋时已撤销,而杨朗是东晋人,不可能担任这一职务,此处应为误传。[7]署:任用;委任。[8]知遇:赏识;厚待。【译文】大将军王敦刚要进军京都的时候,杨朗极力劝阻他,他不听,杨朗终于为他尽力。在进攻时,杨朗坐着中鸣云露车一直到王敦面前,说:"听我的鼓音,一旦进攻就能获胜。"王敦握住他的手预先告诉他说:"战事胜利了,要用你来掌管荆州。"过后忘了这话,把他派到南郡做太守。王敦失败后,晋明帝下令逮捕了杨朗,想杀掉他;不久明帝死了,才得到赦免。后来兼任三公尚书,安排了几十人做属官。这些人在当时都没有什么名气,后来又都受到他的赏识重用。当时人们称赞他能识别人才。【评析】王敦决定起兵时,"位望殊为陵迟"的杨朗协助王敦叛乱,立下大功。王敦许诺让他做荆州刺史,而终授予他的是南郡太守。虽然王敦没有践诺,但杨朗大概也没有真的指望可以获得荆州刺史之位,因为他知道王敦是什么样的人,又或者南郡太守一官已经可以安抚他的不满,反正此后杨朗便成为王敦的心腹之一。晋明帝在平定王敦后,却没有把杨朗杀了,原因就是因为当时朝廷重人才,从而力保杨朗。他们从王敦的叛变发现了杨朗的才能,而杨朗最后也不负众望,以其独特的眼光为国家挑选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

褚裒能知人而鉴【原文】武昌孟嘉作庾太尉[1]州从事,已知名。褚太傅[2]有知人鉴,罢豫章还[3],过武昌,问庾曰:"闻孟从事佳,今在此不?"庾云:"试自求之。"褚眄睐[4]良久,指嘉曰:"此君小异,得无[5]是乎?"庾大笑曰:"然!"于时既叹褚之默识[6],又欣嘉之见赏。【注释】[1]武昌:郡名,治所在武昌(今湖北鄂城)。孟嘉:字万年,江夏郾人,祖上移居武昌,庾亮兼任江州刺史时召为庐陵从事。后转官从事中郎,迁长史。庾太尉:即庾亮,字符规,晋颍川鄢陵人,官至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死后追赠太尉,谥号文康。[2]褚太傅:即褚裒,字季野,晋河南阳翟(今河南禹县)人。曾任兖州刺史,封都乡亭侯,死后追赠侍中太傅;为人性格深沉持重,虽对别人不加褒贬,但心中是非分明。[3]"罢豫章"句:据《晋书·褚裒传》来推算,褚裒被免去豫章太守应在庾亮死后,因此下文所记识别孟嘉可能是在褚裒任豫章太守正月初一去谒见庾亮时的事。[4]眄睐:顾盼,左右环顾。[5]得无:表示推测,语气偏向于肯定,相当于"大概"、"恐怕"。[6]默识:暗自识别。【译文】武昌郡孟嘉任太尉庾亮手下的州从事时,已经很有名气了。太傅褚裒有识别人物的观察力,他被免去豫章太守回家时,路过武昌,去见庾亮,问庾亮道:"听说孟从事很有才学,现在在这里吗?"庾亮说:"在座,你试着自己找找看。"褚裒观察了很久,指着孟嘉说:"这一位稍有不同,恐怕是他吧?"庾亮大笑道:"对!"当时庾亮既赞赏褚裒这种在不言中识别人物的才能,又高兴孟嘉受到了赏识。【评析】孟嘉少年即负有才名。他品貌超群而风雅洒脱,因这种博雅平旷的形象为世人所赞赏,深得庾亮的器重。当时太傅褚裒与庾亮是好友,又刚好经过他们那里,便想一睹孟嘉的风采,庾亮便让他自己去找,褚裒环视四周认真观察,居然一点就中,可谓是慧眼识英雄。褚裒少年时就与清谈家杜义齐名,被人称为"皮里阳秋",意思是虽然口头上不对人褒贬,但骨子里很能识人。

远离尘世【原文】王仲祖、谢仁祖、刘真长俱至丹阳墓所省殷扬州[1],殊有确然[2]之志。既反。王、谢相谓曰:"渊源不起,当如苍生何?"深为忧叹。刘曰:"卿诸人真忧渊源不起邪?"【注释】[1]殷扬州:殷浩,字渊源,善谈玄理,年轻时名声就很大,可是长期在祖先的墓地里结庐隐居。王、谢等人以为他是否出仕关系到东晋的兴亡,所以去看望他。后来出任建武将军、扬州刺史。[2]确然:坚决、坚定的样子。【译文】王仲祖、谢仁祖、刘真长三人一起到丹阳郡殷氏墓地去探望扬州刺史殷渊源,谈话中知道他退隐的志向坚定不移。回来以后,王、谢互相议论说:"渊源不出仕,老百姓该怎么办呢?"非常忧虑、叹惜。刘真长说:"你们这些人真的担心渊源不出仕吗?"【评析】王濛、谢仁祖、刘惔和殷浩四个人都是以善于清谈相交,又同为会稽王所敬待甚至倚仗。这时候的殷浩还没有表现出要出仕的志向,而且他的决心极其坚决,跟谢安隐居东山以养名望走的是同一条路。王濛、谢仁祖见殷浩坚决不出仕,开始为社稷和百姓担忧,而刘惔却认定殷浩必将出山走上仕途,可见其对殷浩了解颇深。后来果不其然,殷浩不但当了官,而且还手握中枢大权。

桓温将伐蜀【原文】桓公[1]将伐蜀,在事诸贤咸以李势[2]在蜀既久,承藉累叶[3],且形据上流,三峡未易可克。唯刘尹[4]云:"伊必能克蜀。观其蒲博,不必得,则不为。"【注释】[1]桓公:即桓温。[2]李势:字子仁,洛阳临渭人,巴西宕渠寅人。其先人李特因晋乱据蜀称霸,李势后受桓温讨伐,兵败。[3]承藉累叶:继承先祖遗业。叶,同"业"。[4]刘尹:刘惔刘真长。【译文】桓温将要讨伐蜀地,当时居官的贤明人士都认为李势在蜀地已经很久,继承了好几代的基业,而且地理形势又居上游,长江三峡不是轻易能够攻克的。只有丹阳尹刘真长说:"他一定能攻克蜀地。从他赌博可以看出,没有必胜的把握,他是不会干的。"【评析】成汉的皇帝李势承继祖业,从李特到他历经六世,而且又盘踞长江上游地带,想要去攻克他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所以朝中大臣颇有顾虑。只有刘惔了解桓温的性格,凡事没有把握就不会去做,桓温既然发兵,则必有攻克的把握。果然,桓温出兵以少胜多,三战三胜,李势最后只有投降。

与人同乐,亦与人同忧【原文】谢公在东山畜妓[1],简文[2]曰:"安石必出。既与人同乐,亦不得不与人同忧。"【注释】[1]谢公:即谢安,字安石。东山:谢安早年隐居的地方。当时他常和王羲之等人带着女妓出游。妓:表演音乐、歌舞的女侍。[2]简文:即晋简文帝司马昱,此时担任丞相。【译文】谢安在东山养有歌 *** 妓,简文帝司马昱说:"谢安一定会出仕,他既然能和人同乐,也就不得不和人同忧。"【评析】谢安是东晋的名臣,他的人品、为人都被当时世人所崇敬,最开始他隐于东山,一直没有要出仕做官的意思。当朝的大臣们多次劝说他出仕未能让他动心,简文帝司马昱却说:"谢安一定会出来的,他能和人同乐就必定要与人同忧的。"当时王导去世,正值桓温开始执政。桓温是个有政治野心的人,很崇拜王敦,一心想谋取帝位。谢安为了天下的苍生,为了社稷的安危,而且当时也由于他弟弟谢万在一次作战中兵败被黜,谢安为了保全家族的地位,也为了顺应当时群众的呼声,于是决定出东山入仕。

既黜翻译  第2张

郗超不以爱憎匿善【原文】郗超[1]与谢玄不善。苻坚将问晋鼎[2],既已狼噬[3]梁、岐,又虎视淮阴矣。于时朝议遣玄北讨,人间颇有异同之论。唯超曰:"是必济事。吾昔尝与共在桓宣武[4]府,见使才皆尽,虽履屐之间[5],亦得其任。以此推之,容必能立勋。"元功既举[6],时人咸叹超之先觉,又重其不以爱憎匿善。【注释】[1]郗超:即郗景山。[2]问晋鼎:攻取晋氏江山。传说夏朝铸九鼎,将其作为国宝,成为国家权力的象征。[3]狼噬:攻取。[4]桓宣武:即桓温。[5]履屐之间:比喻处理小事情。[6]元功:首功,大功。举:成,实现。【译文】郗超和谢玄不和。这时,苻坚打算灭亡晋朝,已经攻取了梁州、歧山,又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淮阴。当时朝廷商议派谢玄北伐苻坚,人们私下里有些不赞成的论调。只有郗超同意,他说:"这个人一定能成事。我过去曾经和他一起在桓温的军府共事,发现他用人都能让人尽其才,即便是小事,也能使各人得到适当安排。从这里推断,想必他能建立功勋。"大功告成以后,当时人们都赞叹郗超有先见之明,又敬重他不因为个人的爱憎而埋没别人的长处。【评析】郗超曾经因为自己的父亲郗情在朝廷的官位比谢安低而感到愤愤不平,谢安同时也因为郗超的父亲不务政务而感到不满。因此,郗超和谢家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但是在遇到重要事情的时候,郗超并没有被个人感情左右,而是以国家大事为重,尽管谢玄是谢安的侄子,但是在谢安推荐了他侄子谢玄后他显得十分高兴,并且还对谢玄进行客观的评价,肯定了谢玄的本事与才能,着实是难能可贵的。而谢玄本身也具有经国才略,有才干有学识,所以最终也是不负众望,大破秦军于君川。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原文】王恭[1]随父在会稽,王大[2]自都来拜墓,恭暂往墓下看之。为人素善,遂十余日方还。父问恭:"何故多日?"对曰:"与阿大语,蝉连[3]不得归。"因语之曰:"恐阿大非尔之友。"终乖[4]爱好,果如其言。【注释】[1]王恭:即王孝伯。[2]王大:即王忱。[3]蝉连:一连几天。[4]乖:不同。【译文】王恭随他父亲住在会稽郡,王大从京都来会稽扫墓,王恭到墓地去看望他。两人一向很要好,索性住了十多天才回家。他父亲问他为什么住了许多天,王恭回答说:"和阿大谈话,谈起来没完,没法回来。"他父亲就告诉他说:"恐怕阿大不是你的朋友。"后来两人的爱好终于相反,果然和他父亲的话一样。【评析】王忱在少年时代显露出才气,很受亲友的推崇。那时候王恭也被世人所赞誉,两个人都情操过人,而且都各负才华,因此两人相交甚好,王恭在当官后也是生活非常简朴、清廉,为官正直、敢言。而王忱却聪明善变。所以最后两人因为各自的品行志趣发展方向不同,而不再相交,这正如王恭父亲所说,最终分手。证明王孝伯的父亲有眼力,看出了两个人早就存在的差异。

赏誉 第八

陈蕃评周乘【原文】陈仲举[1]尝叹曰:"若周子居[2]者,真治国之器。譬诸宝剑,则世之干将[3]。"【注释】[1]陈仲举:即陈蕃,字仲举。[2]周子居:即周乘,字子居。汝南安城人,天资聪颖。[3]干将:宝剑名。相传春秋时吴国干将和妻子莫邪为吴王阖闾铸成两剑,雄剑就叫干将,雌剑就叫莫邪。【译文】陈仲举曾经赞叹说:"像周子居这个人,确是治国的人才。拿宝剑来打比方,他就是当代的干将。"【评析】陈仲举是怀着革新政治、澄清天下的志向出仕的,他本着为民的态度,为官清廉、正直无私,赢得世人的极力赞赏。他的言行成为当时读书人的楷模,以他的眼光评价周子居,说他是治国的人才,是世上的干将。而周子居是一个地方长官,是一个品行端庄、励精图治、为人称道的好官。他为官时经常反省、检查自己的过失,总是拿自己的好友过失去比较自己的对错,以求达到提高修养、不断进步的目的。

钟会评二童【原文】王浚冲、裴叔则[1]二人,总角诣钟士季[2],须臾去,后客问钟曰:"向二童何如?"钟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后二十年,此二贤当为吏部尚书,冀尔时天下无滞才[3]。"【注释】[1]王浚冲:即王戎,王安丰。裴叔则:即裴楷。[2]钟士季:即钟会。[3]滞才:被凝滞的人才。【译文】王戎、裴楷两人童年时拜访钟士季,一会儿就走了,走后,有位客人问钟士季说:"刚才那两个小孩怎么样?"钟说:"裴楷清廉通达,王戎简约扼要。二十年以后,这两位贤才会做吏部尚书。希望那时候天下没有被遗漏的人才。"【评析】钟会才华横溢,被人比作西汉谋士张良。而裴楷,少时聪悟有识,很早就以善谈《老子》《易经》而知名于世。他与当时善于清谈,以精辟的评论和识鉴闻名的王戎一齐去拜访了钟会,得到了钟会的大力赞扬。裴楷后来由大将钟会推荐,做了辅政的大将军司马昭的僚属,后升为尚书郎。司马炎即帝位后,他先后做过散骑侍郎、散骑常侍、河内太守,后入朝为屯骑校尉、右军将军、侍中。与山涛、和峤等人同为司马炎身边近臣。后来,他还参与了晋朝法律的制定,并且在朝臣中宣读。满朝文武都为裴楷的口才而叹服。在跟随晋武帝司马炎期间,裴楷能拾遗补缺,以朝廷大局为重,抑制权臣,悉心于西晋王朝的治化。而王戎,承袭父亲的贞陵亭侯爵位,历仕吏部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河东太守、荆州刺史,以事免。又迁豫州刺史,加建威将军。咸宁中伐吴,王戎遣军进攻武昌,吴江夏太守刘朗降。吴平后,进爵安丰县侯。

裴楷品评人物【原文】裴令公目夏侯太初[1]:"肃肃如入廊庙[2]中,不修敬而人自敬。"一曰:"如入宗庙,琅琅[3]但见礼乐器。""见钟士季,如观武库,森森但睹矛戟在前。见傅兰硕[4],汪翔靡所不有。见山巨源,如登山临下,幽然深远。"【注释】[1]裴令公:即悲裴楷。夏侯太初:夏侯玄,字太初。[2]肃肃:严整的样子。廊庙:本指殿下屋和太庙,是君臣议论政事的地方,这里指朝廷。[3]琅琅:形容玉石洁白华美。[4]傅兰硕:即傅嘏,字兰硕,三国时魏国人,官至尚书。【译文】中书令裴楷评论夏侯太初说:"好像进入朝廷一样恭恭敬敬的,人们无心加强敬意,却自然会肃然起敬。"另一种说法是:"好像进入宗庙之中,只看见礼器和乐器洁白华美。"又评论说:"看见钟士季,好像参观武器库,矛戟森森,全是兵器。看见傅兰硕,像是一片汪洋,浩浩荡荡,无所不有。看见山巨源,好像登上山顶往下看,幽深得很。"【评析】当时的官僚文人都喜欢这样地互相吹捧,以自高声价。裴楷当时以极高的语言评价了夏侯玄、钟会、傅嘏、山涛。夏侯玄少时博学,才华出众,尤其精通玄学,被誉为"四聪"之一,他和何晏等人开创魏晋玄学的先河,是早期的玄学领袖。在政治上,他提出"审官择人"、"除重官"、"改服制"等制度,司马懿认为"皆大善"。钟会年少的时候就聪明且受众人赏识,也是个有文的人,自己本身的才能也不错,有广阔的学识,精通数般技艺。但是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结交蜀将姜维,欲谋反魏,准备出其不意进军长安,再占洛阳。司马昭对此早有准备,率大军十万到长安,并令中护军贾充领兵入斜谷。钟会知事泄,诈传郭太后遗诏,宣布讨伐司马昭,并把入蜀魏军将领扣押。魏军向钟会进攻,钟会与姜维均被杀。山涛,虽居高官荣贵,却贞慎俭约,俸禄薪水,散于邻里,当时的人把这叫做"璞玉浑金"。武帝时任尚书之职,凡甄拔人物,各有题目,称"山公启事"。他好老庄学说,与嵇康、阮籍等交游,为人小心谨慎且风度怡然、肚量阔开。

璞玉浑金【原文】王戎目山臣源[1]:"如璞玉浑金[2],人皆钦[3]其宝,莫知名其器[4]。"【注释】[1]王戎:即王安丰。山巨源:即山涛。[2]璞玉浑金:未经雕琢的玉和未经冶炼的金。比喻人质朴。[3]钦:看重。[4]名:称呼。器:器量、才识。【译文】王安丰评论山涛说:"像璞玉浑金,人人都看重它是宝物,可是没有谁知道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评析】山涛出身贫寒,但是为人很有气量,他生性喜爱《老子》《庄子》,尽管他很有学识,但是常常刻意掩盖自己的锋芒,不显山露水,不被别人所知,不像别人一样故意卖弄以求身价倍增。他和当嵇康、阮籍等当时的名流们意气相投,便结为竹林贤士。为官以后也是清正廉洁,不搞裙带关系,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什么事情总是亲力亲为,赢得人们的一致好评。后来,王戎评价山涛的这句话也被人们认为是至理名言。"璞玉浑金"这个成语就是出自他的这个评语中。

山涛评阮咸【原文】山公举阮咸[1]为吏部郎,目曰:" *** [2]寡欲,万物不能移[3]也。"【注释】[1]山公:即山涛。阮咸:字仲容,陈留人,当时世人都认为他的行为很怪。官为散骑侍郎。[2] *** :清雅纯真。[3]移:使……移。作动词。【译文】山涛推荐阮咸出任吏部郎,评论阮咸说:"纯洁真挚,没有多少私欲,任何事物也改变不了他的志向。"【评析】阮咸性情放达,为人放诞,不拘礼法,狂浪不羁。尽管世人都笑他的荒诞,但是他从不被世俗所牵引,不为外界所扰。他才高八斗,且善弹琵琶。他所用的琵琶与后来从龟兹传来的曲项琵琶不同,唐时以他的名字为他所弹的乐器命名为"阮咸",宋时简称"阮"。以人名来给乐器命名,在中外音乐史上仅他一个。

庾敳品评和峤【原文】庾子嵩目和峤[1]:"森森[2]如千丈松,虽磊砢[3]有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注释】[1]庾子嵩:即庾敳,字子嵩。和峤:字长兴,晋汝南西平(今河南舞阳东南)人。武帝时任中书令,因母丧离职;惠帝即位,拜为太子少傅。他家境富有,却为人吝啬,因此受到世人讥讽。[2]森森:茂盛的样子。[3]磊砢:树木多节疤的样子。【译文】庚子嵩评论和峤说:"好像高耸入云的千丈青松,虽然圪节累累,但是用它来盖高楼大厦,可以用做栋梁材。"【评析】和峤少年时代已很有才华,为政清廉,享盛名于朝野,深得百姓颂赞。他懂得珍重自爱,有盛名于世,袭父爵上蔡伯,累迁颍川太守。和峤在朝当职的时候能向皇帝谏言上策直言不讳,并且能够切中要害。但是和峤唯一的一个缺点就是一生吝啬异常,爱钱如命,杜预曾经认为他有钱癖。这就是庾敳评价他的"有如茂盛的千丈松柏,虽然有节疤枝杈",也许是因为这一点,使和峤最终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污点。

王导赞时贤【原文】王丞相云:"刁玄亮之察察[1],戴若思之岩岩[2],卞望之之峰距[3]。"【注释】[1]王丞相:即王导。刁玄亮:即刁协,字玄亮,深得晋元帝信任重用,官至尚书令。察察:清察明辨。[2]戴若思:即戴渊,字若思,广陵人。多才善辩,风采过人,官至征西将军,被王敦所害,赠左光禄大夫。岩岩:高峻挺拔,比喻人态度严峻。[3]卞望之:即卞壶。峰距:山峰高尖突出,比喻人整饬而有锋芒。【译文】丞相王导说:"刁协明察秋毫,戴渊态度严峻,卞望之整饬而有锋芒。"【评析】王导是一个执政为民的好官,上能忠君,下能爱民,一生都为了国家社稷奔波。这里他给刁协、戴渊、卞望之做出了中肯的赞誉。

周顗嶷如断山【原文】世目周侯:"嶷如断山[1]。"【注释】[1]嶷:高峻,陡峭。断山:指悬崖峭壁。这句话形容周顗清高正直。【译文】世人评价周侯,说:"高峻陡峭,好像一座劈开的大山,让人望而生畏。"【评析】这里是评价周顗为人正直且办事果敢、不含糊。用高峻陡峭的大山来比喻他,证明他在大家的心目中已然建立了一个很有威信的形象。

王述为人晚成【原文】王蓝田[1]为人晚成,时人乃谓之痴。王丞相以其东海[2]子,辟为掾。常集聚,王公每发言,众人竞赞之;述于末坐[3]曰:"主非尧、舜,何得事事皆是?"丞相甚相叹赏。【注释】[1]王蓝田:即王述。[2]王丞相:即王导。东海:即王承。[3]末坐:最远最下的座位。【译文】蓝田侯王述为人处世,成就比较晚,当时人们竟认为他痴呆。丞相王导因为他是东海太守王承的儿子,就召他做属官。有一次聚会,王导讲话,大家都争着赞美,坐在末座的王述却说:"主公不是尧、舜,怎么能事事都对?"王导因此非常赞赏他。【评析】王述成名比较晚,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有点痴呆症,王导因为他是东海太守的儿子,便召他去做属官,王导在聚会的时候每一次的发言,却都出乎别人的意料,于是赢得了大家的赞美,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同,王述却直话直说:"主人家又不是尧、舜,怎么可能事事都是对的,没有什么差错呢?"王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非常赞赏他。由此可见,他确实是颇有风度和气质的。

褚裒裁断于心中【原文】桓茂伦云:"褚季野皮里阳秋[1]。"谓其裁中也。【注释】[1]褚季野:即褚裒。皮里阳秋:是说这人对人对事,表面上不作评论但内心里有所褒贬。【译文】桓茂伦说:"诸季野是皮里春秋。"这指的是他心中有裁决。【评析】桓茂伦评价褚裒对事物总是有着独到的见解,能评判出人事的好坏,亦能深藏不露。

拔萃国举【原文】庾公[1]云:"逸少[2]国举。"故庾倪[3]为碑文云:"拔萃国举。"【注释】[1]庾公:即庾亮。[2]逸少:即王羲之。[3]庾倪:即庾倩,字少彦,司空庾冰之子,官至太宰长史。【译文】庾亮说:"王羲之是全国所推崇的人。"所以庾倪为他写碑文时就写上:"拔萃国举。"【评析】王羲之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他事业辉煌,很早就在人们的心目中塑造了一个无人替代的形象。

谢安小露才智【原文】谢太傅未冠[1],始出西,诣王长史[2],清言良久。去后,苟子[3]问曰:"向客何如尊?"长史曰:"向客亹亹[4],为来逼人。"【注释】[1]谢太傅:即谢安。未冠:成年。[2]王长史:即王濛。[3]苟子:即王修。[4]亹亹(wěi):形容勤勉不倦。【译文】太傅谢安还没有成年时,初到京都,到长史王濛家去拜访,清谈了很久。走了以后,王苟子问他父亲:"刚才那位客人和父亲相比怎么样?"王濛说:"刚才那位客人勤勉不倦,谈起来咄咄逼人。"【评析】谢安是一个朝代的亮点,早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赢得了当时的名流们很高的赞誉,认为他是块金子,早晚有一天会发出耀眼的光芒。最后也果真如此。他成就了一个朝代的辉煌,为国家社稷安危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官至宰相,名垂千史。

掇皮皆真【原文】谢公称蓝田[1]:"掇皮[2]皆真。"【注释】[1]谢公:即谢安。蓝田:即王述。[2]掇(duō)皮:直率,没有什么掩饰。【译文】谢安称赞蓝田侯王述说:"没有什么掩饰的直率都是真实的。"【评析】谢安的称赞是说明王述这个人从不弄虚作假,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仍然能保持自我的本性。

法汰为王洽所重【原文】初,法汰[1]北来,未知名,王领军供养[2]之。每与周旋,行来往名胜许,辄与俱。不得汰,便停车不行。因此名遂重。【注释】[1]法汰:东晋时僧人。[2]王领军:即王洽,字敬和,丞相王导第三子,曾任领军,中书令,二十六岁亡。供养:供给生活所需。【译文】当初,法汰从北方来到南方的时候,还不出名,由中领军王洽供养。王洽常常和他应酬来往,到名胜地方出游,总是和他一起去。如果法汰没有来,王洽就停车不走。因此法汰的声望便大起来了。【评析】法汰本来没什么名气,王洽不但供养他,还经常带他出去应酬那些名流贤士的聚会,法汰不去的话,王洽也就不肯去。这说明王洽是很重视法汰的。而法汰的名气也就这样传开了。

殷浩作令仆有违其才【原文】桓公语嘉宾[1]:"阿源[2]有德有言,向使作令仆,足以仪行百揆[3]。朝廷用[4]违其才耳。"【注释】[1]桓公:即桓温。嘉宾:即郗超。[2]阿源:即殷浩,这里是他的小名。[3]百揆:朝中的各种事物。[4]用:使用,这里指让殷浩带兵。【译文】桓温对郗嘉宾说:"阿源德行高洁,善于清谈,当初如果让他做辅弼大臣,足以成为百官的榜样。只是朝廷不按他的才能任用他罢了。"【评析】虽然桓温看不起殷浩,总是认为他徒有虚名,但却并不否认他的长处。

谢安评王坦之【原文】谢太傅道安北[1]:"见之乃不使人厌,然出户去,不复使人思。"【注释】[1]谢太傅:即谢安。安北:即王坦之。【译文】太傅谢安评论安北将军王坦之说:"见到他却也不让人生厌,可是走了以后也不再让人思念他。"【评析】谢安对这个王坦之的评价,并没有什么好坏褒贬的态度。"不使人厌,不使人思",平凡没有什么特点。这种个性让人听起来,感觉这个人既没有什么特点值得让人记住,也没有什么缺点去让人嫉恨。

刘惔评何充饮酒【原文】刘尹[1]云:"见何次道[2]饮酒,使人欲倾家酿[3]。"【注释】[1]刘尹:即刘惔,刘真长。[2]何次道:即何充,据说他饮酒不失礼容,人们都喜爱他的饮酒风度。[3]家酿:家中自己酿的好酒。【译文】丹阳尹刘惔说:"看见何次道喝酒,让人想把家中自己酿的好酒全都拿出来。"【评析】这里刘惔赞扬了何充的酒德。认为他能把酒寄情山水之间,更是名士借以表达意趣超脱或超然物外的心境的一种追求,让人觉得跟他一起饮酒是一种享受,也就得到大家很高的评价了。

谢尚评王修【原文】谢镇西道敬仁[1]:"文学镞镞[2],无能不新。"【注释】[1]谢镇西:即谢尚谢仁祖。敬仁:即王荀子王修。[2]文学:辞章学问。镞镞:挺拔出众的样子,形容王修轻捷的状态。【译文】镇西将军谢尚评论王敬仁:"辞章才学,卓然不群,没有哪一种才能不是新奇的。"【评析】王修十六岁就能写出《贤令论》来。拥有这样的才学跟天赋,其才能也必定非比寻常了。

刘惔善清谈【原文】简文[1]云:"刘尹茗柯[2]有实理。"【注释】[1]简文:即东晋简文帝。[2]刘尹:即刘惔刘真长。茗柯:榠樝和柯树。"茗"是"榠"的同音借字。本句以乔木榠和柯树来比喻刘尹身居高位,以柯木的质地坚实来比喻刘尹的"有实理",也就是善于清谈。【译文】简文帝说:"刘尹的善于清淡使得他身居高位。"【评析】在刘惔生活的时代,他以渊博的学识、精妙的清谈能力成为当时宗师级别的人物。而且他在人格上坦诚率真,且懂得遵守礼法,虽然身在官场,却没有那种所谓的腐朽之气。而且照样把他精通的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发挥到极致,所以简文帝对他赞赏有加。

许询为文帝所赏识【原文】许掾尝诣简文[1],尔时风恬[2]月朗,乃共作曲室中语。襟情之咏,偏是许之所长。辞寄清婉[3],有逾平日。简文虽契素[4],此遇尤相咨嗟,不觉造膝,共叉手语,达于将旦[5]。既而曰:"玄度才情,故未易多有许。"【注释】[1]许掾(yuàn):即许询,许玄度。简文:即东晋简文帝。[2]恬:静。[3]清婉:清新婉约。[4]契素:平时就交好。[5]旦:天亮。【译文】许玄度曾经去谒见简文帝,那一夜风静月明,两人就一起到密室中作曲清谈,抒发胸怀。这是许玄度最擅长的。他的言辞和寄情托意都清新婉约,超过了平时的谈论。简文帝虽然一向和他情趣相投,这次会面却更加赞赏他,言谈中两人不觉愈靠愈近,促膝相谈,执手共语,一直谈到天快亮了。事后简文帝说:"像玄度这样的才华,确实是不易多得啊!"【评析】许询有才华,善属文,在当时和王羲之、孙绰这些名士们以文义冠世。好游山水,常与谢安等人游宴、吟咏,曾参与兰亭雅会。尤其擅长分析玄理,是当时清谈家的领袖之一,隐居深山,又有着优雅的气质。

谢安不计前嫌【原文】谢公领[1]中书监,王东亭[2]有事应同上省。王后至,坐促,王、谢虽不通[3],太傅犹敛膝容之。王神意闲畅,谢公倾目。还谓刘夫人曰:"向见阿瓜[4],故自未易有。虽不相关,正是使人不能已已。"【注释】[1]谢公:即谢安。领:兼任。[2]王东亭:即王珣。[3]通:通好。[4]阿瓜:或为王珣的小名。【译文】谢安兼任中书监的时候,东亭侯王珣有公事,需要同他一起坐车上中书省。王珣来晚了,由于座位挤,王、谢两家虽然不来往了,太傅谢安还是收紧腿留出地方给王珣坐。王珣神态闲适自在,使得谢安对他倾心注目。后来谢安回到家里对妻子刘夫人说:"刚才看见阿瓜,确是个不易得的人物。虽然和他不相关了,还是使人心情不能平静下来。"【评析】王珣兄弟本来都是谢家的女婿,后来因为互相猜忌导致离婚,以致两家都互相仇视,所以王珣和谢安虽然同坐一车,却形同陌生人。不过谢安为人豁达,并不因此记恨在心,而能谦让容纳王珣,并且诚心赞叹王珣是难得的人才,可以看出谢安为人能不记私仇,能以他宽大的胸怀去包容别人。

仲文评仲堪【原文】殷仲堪[1]丧后,桓玄问仲文[2]:"卿家仲堪,定是何似人?"仲文曰:"虽不能休明[3]一世,足以映彻九泉[4]。"【注释】[1]殷仲堪:晋陈郡长平(今河南西华东北)人,曾任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荆州刺史。他是在与桓玄的相互攻伐中失败被杀的,因此下文殷仲文的回答比较谨慎。[2]仲文:即殷仲文,殷仲堪的堂弟,桓玄的姐夫,曾帮助桓玄谋反,用为侍中,后被刘裕所杀。[3]休明:美好光明。[4]九泉:黄泉,指阴间。【译文】殷仲堪死后,桓玄问殷仲文:"你家的仲堪,究竟是怎么样个人?"仲文回答说:"他虽然不能一辈子都德行完美光明,可是也足以光照九泉。"【评析】殷仲堪是玄学清谈的名士,在玄学领域有很大的声誉。但他还是因为受制于世俗礼教而不敢妄自违背,并不能像嵇康、阮籍他们那样洒脱放任。

品藻 第九

三君之下,八俊之上【原文】汝南陈仲举、颍川李元礼[1]二人,共论其功德,不能定先后。蔡伯喈[2]评之曰:"陈仲举强于犯上,李元礼严于摄[3]下,犯上难,摄下易。"仲举遂在三君[4]之下,元礼居八俊[5]之上。【注释】[1]陈仲举:即陈蕃,字仲举。李元礼:即李膺,字元礼,东 *** ,曾任司隶校尉。当时朝廷纲纪不振,他独持法度,因此声名很高。后因反对宦官专政,未成被杀。[2]蔡伯喈(jiē):即蔡邕,字伯喈,东汉陈留圉人,相貌俊美,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后官至左中郎将。[3]摄:通"慑",威慑。[4]三君:指窦武、刘淑、陈蕃三个当时受人景仰的人。[5]八俊:指李膺、王畅、荀绲、朱寓、魏朗、刘佑、杜楷、赵典八个才能出众的人。八俊的流品低于三君。【译文】汝南郡陈仲举、颍川郡李元礼两人,人们一谈论他们的成就和德行,就决定不了谁先谁后。蔡伯喈评论他们说:"陈仲举敢于冒犯上司,李元礼严于整饬下属。冒犯上司难,整饬下属容易。"于是陈仲举的名次就排在三君之后,李元礼排在八俊之前。【评析】李元礼为官期间,和陈蕃同样反对宦官专权,纠劾奸佞,号称"天下楷模李元礼"。所以二人都各有千秋,很难让别人分出高下。世人根据二人的品性,一个敢于冒犯上司,一个善于管教下属,而评定出陈蕃的勇气稍胜,便把陈蕃排在"三君"的后面,而李元礼则排在"八俊"的前面,三君的地位比八俊的地位要高。但是二人仅是一前一后的关系而已。

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原文】庞士元[1]至吴,吴人并友之。见陆绩、顾劭、全琮,而为之目曰:"陆子所谓驽[2]马有逸足之用,顾子所谓驽牛可以负重致远。"或问:"如所目,陆为胜邪?"曰:"驽马虽精速,能致一人耳。驽牛一日行百里,所致岂一人哉?"吴人无以难。"全子好声名,似汝南樊子昭。"【注释】[1]庞士元:即庞统,东汉末年襄阳(今湖北襄樊)人,与诸葛亮并称为卧龙、凤雏,是刘备的军师中郎将。[2]陆子:即陆绩,字公纪,俊朗博学,与庞士元年友。官至郁林太守。驽:困顿之马或者说是劣马。【译文】庞士元到了吴地,吴人都和他交朋友。他见到陆绩、顾劭、全琮三人,就给他们三人下评语说:"陆君可以说是能够用来代步的驽马,顾君可以说是能够驾车载重物走远路的驽牛。"有人问道:"真像你的评语那样,是陆君胜过顾君吗?"庞士元说:"驽马就算跑得很快,也只能载一个人罢了;驽牛一天走一百里,可是所运载的难道只一个人吗?"吴人没话反驳他。"全君好名声,像汝南郡樊子昭。"【评析】庞统虽然是客居在吴国的属地,但是也无所顾忌地对吴地的人进行品评。对陆绩、顾劭、全琮三个人的评价中,他一点都不顾及地直说他认为全琮"好名声",所以把他的名字排在最后,把陆绩和顾劭比作驽马和驽牛。荀子《劝学篇》里记载说:"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驽马以其功在不舍的精神多被人们使用,但是拿驽牛比起来,却又比不上它的负重和跑远路。这样比拟法的品评实在别具一格,令吴地的人不能再加以反驳。

识时务者为俊杰【原文】顾劭尝与庞士元[1]宿语,问曰:"闻子名知人,吾与足下孰愈[2]?"曰:"陶冶[3]世俗,与时浮沉[4],吾不如子;论王霸[5]之余策,览倚仗[6]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长[7]。"劭亦安其言。【注释】[1]顾劭:生平不详,名士之流,多议国政人伦。庞士元:即庞统。[2]愈:更胜一筹。[3]陶冶:熏陶;施加影响。[4]与时浮沉:随时势变化而变化;顺应潮流。[5]王霸:王道和霸道,即以仁义治国的策略和以武力治国的策略。[6]倚仗:当作"倚伏",语出《老子》五十八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指因果互相依存、制约的关系。[7]一日之长:本指年纪稍大,这里是庞统谦虚的说法,意思是稍强一些。【译文】顾劭曾经和庞士元作过一次夜谈,他问庞士元说:"听说您因善于鉴识人才而闻名,我和您两人谁更好些?"庞士元说:"移风易俗,顺应潮流,这点我比不上您;至于谈论历代帝王统治的策略,掌握事物因果变化的要害,这方面我似乎比你稍强一些。"顾劭也认为他的话妥当。【评析】庞士元间接地评论了自己和顾劭。用两人比较的 *** 含蓄地指出了各自的优缺点,而且评论得中肯恰当。

巧于用短,拙于用长【原文】刘令言[1]始入洛,见诸名士而叹曰:"王夷甫太解[2]明,乐彦辅我所敬,张茂先[3]我所不解,周弘武[4]巧于用短,杜方叔[5]拙于用长。"【注释】[1]刘令言:即刘纳,字令言,彭城丛亭人,官至司隶校尉。[2]王夷甫:即王衍。解:助动词。能、会。[3]张茂先:即张华。[4]周弘武:即周恢,字弘武,汝南人,官至秦相。[5]杜方叔:即杜育,字方叔,襄城邓陵人,官国子祭酒。【译文】刘令言初到洛阳,见到诸多名士,就感慨地说:"王夷甫过于精明,乐彦辅是我所崇敬的人,张茂先是我所不理解的人,周弘武能巧妙地使用自己的短处,杜方叔则不善于发挥自己的长处。"【评析】众名士们的优缺点,能被刘纳这个仅与他们之一次见面的人一语道破,而且所评所点也是见解独到,除了说明刘纳的眼光敏锐、心思细腻外,还说明一个很质朴的道理:不管你是名士也好,一般人也好,在平时多反省下自身,多看看自己的优缺点,对于生活中与人交往,在别人心目中建立一个良好的形象是大有益处的。

谢鲲不骄不谦【原文】明帝问谢鲲[1]:"君自谓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庙堂[2],使百僚准则,臣不如亮。一丘一壑[3],自谓过之。"【注释】[1]明帝:即晋明帝司马绍。谢鲲:字幼舆,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谢安的伯父,为两晋名士。[2]端委庙堂:穿着严整的礼服在朝廷办事,这里的意思是掌管朝政。端委,严整宽长的礼服。[3]一丘一壑:个人生活情趣与志向。【译文】晋明帝司马绍问谢鲲:"你自认为和庾亮相比怎么样呢?"谢鲲回答:"身穿朝服端坐在朝中,成为百官的楷模,这方面我不如庾亮;但个人生活情趣与志向,我自认为超过庾亮。"【评析】在本文中,聪明的谢鲲只是间接地分别说出自己和庾亮的不足和长处;说的话既含蓄又明了,不至于有骄傲的嫌疑,也不至于过于谦虚,而且又大方地回答了晋明帝的问话。

王导论王述【原文】王丞相辟王蓝田为掾[1],庾公问丞相:"蓝田何似?"王曰:"真独简贵[2],不减父祖[3];然旷澹[4]处故当不如尔。"【注释】[1]王丞相:即王导。王蓝田:即王述,字怀祖,晋太原晋阳(今山西太原)人,曾任扬州刺史、尚书令,袭爵蓝田侯。掾:副官、佐史。[2]真独:自然坦率,不同流俗。简贵:简约高贵。[3]父祖:父指王承,祖指王湛。[4]旷澹:旷达淡泊。【译文】丞相王导召王述担任副官,庾亮问丞相王导:"蓝田这个人怎么样?"王导说:"率真、孤傲、简约、高贵,这方面不比他的父亲和祖父们差,然而旷达淡泊的胸怀的确不如长辈啊。"【评析】王导品评王述的时候,将王述和他的父辈、祖辈们作了比较,评出了他率性的长处以及胸怀不够坦荡的短处。

殷浩自许卓识【原文】人问殷渊源[1]:"当世王公以卿比裴叔道[2],云何[3]?"殷说:"故当以识通暗处[4]。"【注释】[1]殷渊源:即殷浩。[2]裴叔道:即裴遐,裴散骑。[3]云何:怎么样。[4]故当:只是,不过是。暗:不精明。【译文】有人问殷渊源:"当代的显贵把你和裴叔道并列,怎么样?"殷渊源说:"这自然是因为都能用识见疏通疑义。"【评析】殷浩把自己比作有远见卓识的聪明人,而把裴遐说成是有愚陋之见的愚蠢之人。

殷浩自负【原文】抚军[1]问殷浩:"卿定何如裴逸民[2]?"良久答曰:"故当[3]腔耳。"【注释】[1]抚军:晋简文帝。[2]裴逸民:即裴頠。[3]故当:应当,表示肯定的语气。【译文】抚军问殷浩:"你和裴逸民相比,到底怎么样?"过了很久,殷浩才回答说:"应当超过他呀。"【评析】文中可以看出殷浩此人自负的一面。

刘惔清言制桓温【原文】桓大司马[1]下都,问真长[2]曰:"闻会稽王语奇进[3],尔邪?"刘曰:"极进,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桓曰:"之一流复是谁?"刘曰:"正是我辈耳!"【注释】[1]桓大司马:即桓温。[2]真长:即刘惔。[3]会稽王:即简文帝。奇进:精进。【译文】大司马桓温到京都后,问刘真长道:"听说会稽王的清谈有了出人意料的长进,是这样吗?"刘真长说:"是有非常大的长进,不过仍旧是第二流中的人罢了!"桓温说:"之一流的人又是谁呢?"刘真长说:"正是我们这些人呀!"【评析】刘惔的学识广阔,超过桓温。但当时桓温的权力越来越大,也只有刘惔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自信的话。

自相夸胜【原文】王脩龄问王长史[1]:"我家临川[2],何如卿家宛陵[3]?"长史未答,脩龄曰:"临川誉贵。"长史曰:"宛陵未为不贵。"【注释】[1]王脩龄:即王胡之。王长史:即王濛。[2]我家临川:即王羲之,其曾官临川太守。[3]卿家宛陵:即王述,其曾官宛陵令。【译文】王脩龄问长史王濛说:"我家的临川和你家的宛陵相比,谁强些?"王濛还没有回答,王脩龄又说:"临川名声好,而且尊贵。"王濛说:"宛陵也不算不尊贵。"【评析】王胡之和王羲之、王濛和王述他们分属不同的王氏,所以当二人拿出来做比较的时候都互不相让。

王修倚床听客言【原文】刘尹至王长史[1]许清言,时苟子[2]年十三,倚床边听。既去,问父曰:"刘尹语何如尊?"长史曰:"韶音令辞[3],不如我,往辄破的[4],胜我。"【注释】[1]刘尹:即刘惔刘真长。王长史:即王濛。[2]苟子:即王修。[3]韶音令辞:文辞美妙。[4]往辄破的:说中要害,把握中心。【译文】刘尹到王濛家里去清谈,当时王修才十三岁,站在坐榻边听。客人走后,王修问父亲:"刘尹所谈的与父亲大人相比如何?"王濛说:"辞令优美,比不上我,一语中的,我却比不上他。"【评析】王濛能让儿子站在坐榻旁边听他们谈话,意在让他从他们的谈话中学到知识,所以当王修让父亲自己品评和刘尹的谈话的时候,王濛就把自己和刘尹的长处告诉给了王修。

刘惔自居于师【原文】刘尹谓谢仁祖[1]曰:"自吾有四友[2],门人加[3]亲。"谓许玄度[4]曰:"自吾有由,恶言[5]不及于耳。"二人皆受而不恨。【注释】[1]刘尹:即刘惔刘真长。谢仁祖:即谢尚。[2]四友:据王先谦《世说新语校勘小识补》说,四友疑当作"回也"。这一则之下,《世说新语》原注引《尚书大传》说:"孔子曰:‘文王有四友。自吾得回也,门人加亲,……自吾得由也,恶言不入于耳。’"回和由,分别指孔子的弟子颜回和仲由。刘惔化用《尚书大传》中的话,用回和由来喻指谢仁祖和许玄度。[3]加:更加。[4]许玄度:即许询,字玄度,小字讷,晋高阳人,曾被征召为司徒掾、议郎,均未就职。善于清谈,后隐居山林。[5]恶言:烦心的话。【译文】丹阳刘惔对谢仁祖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间就更加亲密。"又对许玄度说:"自从我有了‘仲由’,不满的话就再也听不到了。"两个人都容忍了他的说法而没有怨言。【评析】刘惔重复《尚书大传》中孔子说过的话,就是以尼父自居,而他所说的颜回和仲由就是指的谢尚和许询,把他们两人当作一流的人物看待,并引以为傲。

江虨被讥为乡巴佬【原文】刘尹[1]云:"人言江虨田舍[2],江乃自[3]田宅屯。"【注释】[1]刘尹:即刘惔,刘真长。[2]田舍:同"田舍儿",乡下人,乡巴佬。[3]乃自:竟然。【译文】刘尹说:"人们谈论江虨像农家子,土气,江虨其实是在村庄里自营田地、房舍,自种自收。"【评析】江虨以博学知名,而且当时也是东晋中兴的一位大臣,却被有的人说成是乡巴佬。他也只不过是在村庄里自营田地、房舍,自种自收。所以,在魏晋时代品评一个人的品行,精神方面是很严格也很注重的。

金谷园大宴宾客【原文】谢公[1]云:"金谷[2]中,苏绍[3]最胜。"绍是石崇姊夫,苏则[4]孙,愉[5]子也。【注释】[1]谢公:即谢安。[2]金谷:石崇在河南金谷涧中有别墅,石崇曾召集明贤宴饮,并赋诗作文以记其事。[3]苏绍:字世嗣,扶风武功人,官历议郎等职,封关中侯。[4]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刚直嫉恶,官历侍中、河东相。[5]愉:即苏愉,字休豫,苏则次子,忠义之人,官至光禄大夫。【译文】谢安说:"在金谷园的聚会中,苏绍的诗更优秀。"苏绍是石崇的姊夫、苏则的孙子、苏愉的儿子。【评析】石崇是富豪,官至荆州刺史,曾在金谷园大宴宾客。计三十人,饮酒赋诗。而三十名流中,苏绍虽年有五十,但同时他也是吴王的老师、议郎、关中侯,所以以他为首。

王胡之"攀安提万"【原文】或问林公[1]:"司州[2]何如二谢?"林公曰:"故当攀安提万[3]。"【注释】[1]林公:即支遁,支道林。[2]司州:即王胡之。[3]攀安提万:超过谢万追赶谢安。【译文】有人问支道林:"司州和谢家两兄弟相比,怎么样?"支道林说:"当然是赶不上谢安,超过谢万。"【评析】"攀安提万",是说攀着谢安,拉着谢万,意思就是指王胡之处在谢安与谢万之间,比谢安不足却比谢万有余。

庾和自夸【原文】庾道季[1]云:"思理伦和[2],吾愧康伯[3];志力强正,吾愧文度[4]。自此以还,吾皆百[5]之。"【注释】[1]庾道季:即庾和,字道季,庾亮的儿子,官至中领军。[2]伦和:有条理而又和谐。[3]康伯:即韩伯韩豫章,字康伯,东晋玄学思想家。[4]文度:即王坦之。[5]百:是一百倍,作动词用。【译文】庾道季说:"要论思路条理清楚,我自愧不如康伯;要论志气坚强不屈,我自愧不如文度。除此以外的人,我都超过他们一百倍。"【评析】庾和好学,在文章的造诣上就只佩服韩豫章和王坦之两人。除了他们谁也不服,这是他对自己做的评价。

袁羊有才无德【原文】简文问孙兴公[1]:"袁羊[2]何似?"答曰:"不知者不负[3]其才,知之者无取其体[4]。"【注释】[1]简文:即东晋简文帝。孙兴公:即孙绰。[2]袁羊:即袁齐。[3]负:违背。引申为舍弃、忽略。[4]体:品德。【译文】简文帝问孙兴公:"袁羊这个人怎么样?"孙兴公回答说:"不了解他的人不会看不到他的才能,了解他的人瞧不起他的品德。"【评析】孙绰说不了解袁羊的人才会重视他,而了解袁羊就不会认可他的德行,摆明了意思是指袁羊有才而无德。

清谈之风漫品评【原文】郗嘉宾问谢太傅[1]曰:"林公[2]谈何如嵇公?"谢云:"嵇公[3]勤著脚,裁可得去耳。"又问:"殷何如支?"谢曰:"正尔有超拔,支乃过殷;然亹亹[4]论辩,恐殷欲制支。"【注释】[1]郗嘉宾:即郗超。谢太傅:即谢安。[2]林公:即支遁,支道林。[3]嵇公:即嵇康。勤著脚:仍然需要努力向前。[4]亹亹(wěi):同"娓娓",形容说话谈论滔滔不绝。【译文】郗超问谢安:"支道林谈论名理与嵇康相比如何?"谢说:"嵇康仍然需要努力向前才能追赶上啊!"又问:"殷浩与支道林相比如何?"谢说:"正是由于具有如此超凡脱俗的才思和气质,支道林才在殷浩之上;但是在谈吐辩论方面,恐怕支道林就在殷浩之下了。"【评析】那个年代里去品评一个人,清谈是占了上风的,所以在这方面谢安认为,嵇康是不如支道林的。而且支道林和殷浩相比,他对支道林的评价也是极高的,排在殷浩之上。谈吐方面殷浩胜于支道林,他和支道林算是各有所长,同时也传达了玄学清谈的重要性。

谢安慧眼识人【原文】王黄门兄弟三人俱诣谢公[1],子猷、子重多说俗事[2],子敬寒温[3]而已。既出,坐客问谢公:"向三贤孰愈?"谢公曰:"小者最胜。"客曰:"何以知之?"谢公曰:"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4]。推此知之。"【注释】[1]王黄门:即王徽之。兄弟三人:指王徽之、王操之、王献之。谢公:即谢安。[2]子猷:即王徽之。子重:即王操之,字子重,王羲之第六子,官历秘书监、侍中、尚书、豫章太守。[3]寒温:寒暄。[4]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指善良的人言辞少而精粹,急躁的人言辞多而啰唆。【译文】黄门侍郎王子猷兄弟三人一同去拜访谢安,子猷和子重大多说些日常事情,子敬不过寒暄几句罢了。三人走了以后,在座的客人问谢安:"刚才那三位贤士谁较好?"谢安说:"小的更好。"客人问道:"怎么知道呢?"谢安说:"善良的人话少,急躁的人话多。是从这两句话推断出来的。"【评析】谢安从王献之的稳重寡言,推知其为兄弟中的佼佼者,可谓独具慧眼。"吉人之辞寡"两句意思说明善良的人真诚正直,所以说话少;浮躁的人说话多,则经常显得很轻浮。

王献之暗讽谢安【原文】谢公问王子敬[1]:"君书何如君家尊[2]?"答曰:"因当[3]不同。"公曰:"外人论殊不尔。"王曰:"外人那得知?"【注释】[1]谢公:即谢安。王子敬:即王献之。[2]"君书何如君家尊":王献之擅长书法,并自认为超过父亲王羲之,谢安也懂书法,他尊崇王羲之而轻视王献之,所以才这样问他。献之听后,心中很不平,因而下文说到"外人那得知",其实是暗斥谢安不懂书法。[3]因当:本来。【译文】谢安问王子敬:"您的书法比起令尊怎么样?"子敬回答说:"本来是不同的。"谢安说:"外面的议论绝不是这样。"王子敬说:"外人哪里会懂得?"【评析】王献之跟他父亲一样擅长书法,并自认为超过父亲王羲之。谢安也懂书法,他尊崇王羲之而轻视王献之,所以才这样问他。献之听后,心中很不平,因而下文说到"外人那得知",其实是暗斥谢安不懂书法。

谢安知人论世【原文】王孝伯问谢太傅[1]:"林公何如长史[2]?"太傅曰:"长史韶兴[3]。"问:"何如刘尹[4]?"谢曰:"噫!刘尹秀。"王曰:"若如公言,并不如此二人邪?"谢云:"身意正尔也。"【注释】[1]王孝伯:即王恭。谢太傅:即谢安。[2]林公:即支遁,支道林。长史:王濛。[3]韶兴:意趣美好。[4]刘尹:即刘惔,刘真长。【译文】王孝伯问太傅谢安:"林公和长史相比,怎么样?"谢安说:"长史的清谈意趣美好。"王孝伯又问:"和刘尹相比怎么样?"谢安说:"唉,刘尹才能出众。"王孝伯说:"如果像您说的那样,他全都比不上这两个人吗?"谢安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啊。"【评析】当时人物品评,并非单从一个方向和角度去评判的。在这里,谢安是从人物的气质及其外在表现方面来评论的,支道林因为谈论名理的出色而被世人所称赞,但谢安却认为支道林比不上刘惔和王濛,可见支道林也不是每一方面都让所有人称誉的。但是尽管如此,支道林能进入清谈名士之流,也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王珣面壁而叹【原文】王珣[1]疾,临困[2],问王武冈[3]曰:"世论以我家领军比谁[4]?"武冈曰:"世以比王北中郎[5]。"东亭转卧向壁,叹曰:"人固不可以无年[6]!"【注释】[1]王珣:即王东亭。[2]临困:到病重的时候。[3]王武冈:即王谧,子雅远,王导的孙子。袭爵武冈侯,少有美誉,曾任黄门侍郎、侍中,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4]我家领军:指王洽,是王导的儿子,王珣的父亲。[5]王北中郎:即王坦之,王述的儿子。[6]人固不可以无年:人确实不能不长寿啊。王珣的意思是,他的父亲王洽的名德超过了王坦之,但是因二十六岁就去世而没有名声,否则不至于跟王坦之比。【译文】王珣病重,临死的时候,问武冈侯王谧说:"世人议论界把我家领军和谁并列?"武冈侯说:"世人把他和王北中郎并列。"东亭侯王珣翻身面向墙壁,叹气说:"人确实不能没有寿数呀!"【评析】王珣听说世人拿王坦之和他的父亲王洽相比,便为父亲觉得惋惜,因为他认为他父亲的品行才学在王坦之之上,只是因为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而辉煌都没有显露出来,所以没有名声,不然也不至于让人拿和他同辈的王坦之与父亲相比。

王桢之巧言解围【原文】桓玄为太尉[1],大会,朝臣毕集。坐裁竟,问王桢之[2]曰:"我何如卿第七叔[3]?"于时宾客为之咽气[4]。王徐徐答曰:"亡叔是一时之标,公是千载之英。"一坐欢然。【注释】[1]桓玄:字敬道,晋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西北)人,桓温的儿子,袭封南郡公。因篡晋,受刘裕起兵讨伐,被杀。太尉:宋本作"太傅"。据《晋书·王桢之传》、《晋书·桓玄传》,应作"太尉",今从之。[2]王桢之:字公干,王徽之的儿子,琅琊人,历任侍中、大司马长史。[3]卿第七叔:即指王献之,字子敬。[4]咽气:《晋书·王桢之传》作"气咽",屏息,指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译文】桓玄任太傅的时候,大会宾客,朝中大臣全都来了。大家才入座,桓玄就问王桢之:"我和你七叔相比,谁强?"当时在座的宾客都为王桢之紧张得不敢喘气。王桢之从容回答说:"亡叔只是一代的楷模,您却是千古的英才。"满座的人听了都喜气洋洋。【评析】桓玄让王桢之当着群臣们对自己做出评价,这摆明了就是故意出了道难题。当时会上的宾客们都为王桢之捏了一把汗,但是王桢之凭着自己的机智与聪明,不慌不忙地做出了得体的回答。既没有得罪桓玄,又替自己的叔叔挽回了尊严,本来想为难他的桓玄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不满意的话来。在座的人听后都替他松了一口气,真是险啊!

名士风度,各有千秋【原文】桓玄问刘太常[1]曰:"我何如谢太傅?"刘答曰:"公高,太傅深。"又曰:"何如贤舅子敬?"答曰:"楂、梨、橘、柚,各有其美[2]。"【注释】[1]刘太常:即刘瑾,子仲璋,东晋南阳(今河南)人。外祖父为王羲之。历任尚书、太常卿,很有才华。[2]楂、梨、橘、柚,各有其美:各种水果有其各自的美味。【译文】桓玄问太常刘瑾说:"我和谢太傅相比,怎么样?"刘瑾回答说:"公高明,太傅深厚。"桓玄又问:"比起贤舅子敬来怎么样?"刘瑾回答说:"楂、梨、橘、柚,各有各的美味。"【评析】桓玄意在为难刘谨,便一再追问他,让他评价自己和谢安、王献之。而谢安和王献之一个是一流名士,一个是他的舅父,可面前这桓玄又极难以应付,一句话说不好就能让自己臭名昭著。但是刘瑾的回答却大方得体,一个"各有千秋"既没有损坏任何人的名声,又没有让桓玄有发作的余地。即使桓玄再有心为难也找不出什么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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