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宾戏翻译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略钞

答宾戏

班固

永平中为郎,典校秘书,专笃志于儒学,以著述为业。或讥以无功,又感东方朔、扬雄自谕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复应焉。其辞曰:

【注】永平:汉明帝刘庄的年号。公元58年—75年。

郎:官名。班固为兰台史令,后迁为郎,典校秘书。

典校:谓主持校勘书籍。

笃志:专心一志;立志不变。《论语·子张》:“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著述:撰写,编纂。

或:有人。自谕:犹自诩。谕:旧时上告下的通称。也指告诉。

东方朔:指东方朔的《答宾难》。扬雄:指扬雄的《解嘲》。此文为模仿俩文而写。

苏张范蔡:苏秦、张仪、范睢、蔡泽。苏秦张仪为《答宾难》中议论的对象;范睢和蔡泽是《解嘲》中议论的对象。

聊:姑且。复应:犹再一次回应。

宾戏主人曰: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列士有不易之分,亦云名而已矣。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时而独彰。是以圣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煗,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务,著作者前烈之余事耳。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躬带冕之服,浮英华,湛道德,矕龙虎之文,旧矣。卒不能摅首尾,奋翼鳞,振拔洿涂,跨腾风云,使见之者影骇,闻之者响震。徒乐枕经籍书,纡体衡门,上无所蒂,下无所根。独摅意乎宇宙之外,锐思于毫芒之内,潜神默记,縆以年岁。然而器不贾于当己,用不效于一世,虽驰辩如涛波,摛藻如春华,犹无益于殿最。意者且运朝夕之策,定合会之计,使存有显号,亡有美谥,不亦优乎?

【注】戏:开玩笑,耍笑捉弄。盖:发语词无义。

答宾戏翻译  第1张

一定之论:已经确定下来不可更改的论断。《淮南子•原道训》:“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

列士:烈士。有志于建功立业之士。不易:不改变。

太上:最上者。《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孔颖达疏:“立德,谓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谓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谓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不得:不会。后身:在身亡之后。

答宾戏翻译  第2张

特:独。背时:不合时宜。彰:明显,显著。

栖栖遑遑:栖栖:忙忙碌碌不安的样子。遑遑:匆忙不安定的样子。匆忙奔走,无暇安居的样子。

煗( nuǎn):古同“暖”。孔席不煗:亦“孔席不暖”,谓孔子急于推行其道,到处奔走,每至一处,坐席未暖,又急急他往,不暇安居。《淮南子·修务训》:“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韩愈《争臣论》:“禹过家门不入,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墨突不黔:墨,墨翟。突,灶的烟囱。黔,黑色。此谓墨翟东奔西走,每至一地,烟囱尚未熏黑,又到别处去了。后用其事为典。有时亦以“墨突不黔”形容事情繁忙,犹言席不暇暖。

取舍:择用与弃置;选择。

昔人:古人,前人。

上务:首要任务,头等大事。

著作:撰述写作。古代专指撰写诗文,包括文学与学术作品。

前烈:犹前贤。

余事:正事以外或不相干的其它小事。

吾子:子,为古代对男子的美称。故称人吾子,有相亲或敬爱之意。

躬:稍微向前弯身,以表尊敬。

带冕:大带和冠冕。借指高官尊位。

英华:秀美的花木,此喻美好的声誉。湛:深,深厚。此处为形容词作副词,表示状态。

矕( mǎn ):披,覆盖。

文:古同“纹”。

旧:长久。

卒:终于,终究。

摅(shū):舒展。

奋:鸟类振羽展翅。

振拔:振奋自拔。

洿涂:污泥。

洿(wū):污秽。

涂:古通“途”。

跨腾:腾跃飞行。

影骇响震:看到影子或听到声音都感到害怕震惊。响震:惊惧,骚乱。

籍:通“藉”,以…为垫。

纡体:屈体,屈身。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房屋。《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朱熹集传:“衡门,横木为门也。门之深者,有阿塾堂宇,此惟横木为之。”借指隐者所居。

上无所蒂,下无所根:比喻无所凭依;没有本源。蒂(dì ):花、叶或瓜、果与枝茎连结的部分。

摅意:抒发心意。

锐思:谓用心专一。

毫芒:毫毛的细尖,比喻极细微。

潜神:犹专心。

縆(gēng ):通“亘”( gèn)。

连接,贯串。器:才能。

贾:做买卖;卖。

当:面对着。

己:自己。用:作用。

效:献出,尽力。一世:犹一代。

驰辩:谓纵横雄辩。

摛藻:铺陈辞藻。意谓施展文才。

春华:春天的花。

殿最:古代考核政绩或军功,下等称为“殿”,上等称为“最”。《汉书•宣帝纪》:“其令郡国岁上繫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颜师古注:“凡言殿最者:殿,后也,课居后也;最,凡要之首也,课居先也。”

意者:表示测度。大概,或许,恐怕。

朝夕之策:朝夕:一早一晚;策:计策。一早一晚的打算。形容只图眼前利益的计策。

合会:聚合,组合。

显号:显贵的名位。

美谥:褒美的谥号。

主人逌尔而笑曰:若宾之言,所谓见世利之华,暗道德之实,守窔奥之荧烛,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曩者王涂芜秽,周失其驭,侯伯方轨,战国横骛,於是七雄虓阚,分裂诸夏,龙战虎争。游说之徒,风飑电激,并起而救之,其余猋飞景附,霅煜其间者,盖不可胜载。当此之时,搦朽摩钝,铅刀皆能一断,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夫啾发投曲,感耳之声,合之律度,淫䵷而不可听者,非韶夏之乐也。因势合变,遇时之容,风移俗易,乖迕而不可通者,非君子之法也。及至从人合之,衡人散之,亡命漂说,羁旅骋辞,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彼皆蹑风云之会,履颠沛之势,据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贵,朝为荣华,夕为憔悴,福不盈眥,祸溢於世,凶人且以自悔,况吉士而是赖乎?且功不可虚成,名不可以伪立,韩设辨以徼君,吕行诈以贾国。说难既遒,其身乃囚;秦货既贵,厥宗亦坠。是故仲尼抗浮云之志,孟轲养浩然之气,彼岂乐为迂阔哉?道不可以贰也。

【注】逌尔:笑貌。逌(yōu):古同“悠”。

世利:世间的利禄。

窔( yào):幽深。

荧烛:微弱的烛光。

天庭:指天空。

曩者:从前。曩:过去,以往。形容词。王涂:犹王道,王政。

芜秽:荒芜。谓田地不整治而杂草丛生。周:周朝。侯伯:泛指诸侯。

方轨:车辆并行。取法,比肩。

横骛:纵横驰骋。虓阚:老虎怒吼。比喻勇将奋猛如虎。

虓(xiāo):虎吼。

阚(kàn):望。

诸夏:周代分封的中原各个诸侯国。泛指中原地区。

风飑电激:飑(biāo):强风突然发作。风雨雷电交加。比喻某种现象或风气极盛。

猋:通“熛”。火焰。

景附:如影附身。比喻依附密切。

霅煜(zhá yù ):光明貌。

胜:尽,完。

搦朽摩钝:谓才能低下的人也在激励求进。

搦( nuò ):用力按压。

摩:同“磨”。

朽:腐烂;衰老,衰弱。

钝:不锋利。

铅刀:以铅制成的刀。因为它不锐利,所以用来比喻才力微薄。

鲁连:指鲁仲连。《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岁餘,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见鲁连书,泣三日,犹豫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杀虏於齐甚众,恐已降而后见辱。喟然叹曰:‘与人刃我,宁自刃。’乃自杀。”

蹶:折损。此指抛弃,舍弃。又《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再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仲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

虞卿:或作虞庆、吴庆。战国时人,虞氏,名失传。游说之士。因游说赵孝成王,为赵上卿,故号虞卿。主张以赵为主,合纵抗秦。后因救魏相魏齐,弃相印与魏齐逃亡,困于梁。

顾眄:回视;斜视。《史记·范睢蔡泽列传》:“(虞卿)一见赵王,赐白璧一双,黄金百镒;再见,拜为上卿;三见,卒受相印,封万户侯…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捐万户侯而间行。”

啾:歌吟声。此作副词。

投:相合,迎合。

律度:音律的法度标准。

䵷(wā):淫声。

韶夏:舜时乐和禹时乐。亦泛指优雅的古乐。

合变:随机应变。

遇:遇合;投合。遇时:同“偶时”,适应时势。

容:法则,礼法。

风移俗易:转移风气,改变习俗。王褒 《四子讲德论》:“夫乐者感人密深,而风移俗易。”

乖迕(guāi wǔ):抵触,违逆。

从:此通“纵”,合纵。合纵家苏秦联合六国攻秦。

衡:此通“横”,连横。连横家张仪离散六国之盟助秦。

亡命:指铤而走险不顾性命的人。

漂说:犹游说。

羁旅:寄居异乡。

骋辞:亦“骋词”。谓自如地、尽情地运用言语文辞。

挟:怀抱,怀有。

三术:指帝道、王道、霸道。

钻:钻研;投机钻营。

时务:当世大事;时势。

要(yāo):合,会合。

风云:比喻变幻动荡的局势。

蹑:追随,追赶。

会:时机。

颠沛:困顿挫折。

履:实行。

据:凭借;徼:侥幸;乘:趁;邪:不正当。据徼乘邪:指凭侥幸、乘邪险的道路来求得富贵。

荣华:荣耀,显贵。

憔悴:引申为衰败,困顿。

福不盈眥:谓福禄富贵渺小而短暂。眥(zì):今作“眦”,眼角,泛指眼睛,眼眶。

凶人:恶人,坏人。

吉士:善士,贤人。

韩:韩非子。

设辨:运用辩说之辞。

徼:通“侥”,贪求不止。

吕:吕不韦。

行诈:作欺诈的坏事。

贾国:谋取国柄。

说难:《韩非子•说难》篇。

遒(qiú):终竟;完尽。

《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

秦货:指秦公子子楚。

厥:其。

《史记•吕不韦列传》:秦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曰:“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於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自度稍侵,恐诛,乃饮酖而死。

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

《论语•述而》: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孟子·公孙丑上》: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迂阔:不切合实际。

方今大汉洒扫群秽,夷险芟荒,廓帝纮,恢皇纲,基隆于羲农,规广于黄唐;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函之如海,养之如春。是以六合之内,莫不同源共流,沐浴玄德,禀仰太和,枝附叶著,譬犹草木之植山林,鸟鱼之毓川泽。得气者蕃滋,失时者零落,参天地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今吾子处皇世而论战国,曜所闻而疑所觌,欲从堥敦而度高乎泰山,怀氿滥而测深乎重渊,亦未至也。

【注】洒扫:先洒水在地上浥湿灰尘,前后清扫。《韩诗外传•卷六》:“夙兴夜寐,洒扫庭内。”

群秽:指邪恶、暴乱之徒。

夷险:平险。

芟(shān):铲除杂草。引申为斩杀;消灭;清除。

廓:开拓,扩大。

帝纮:王道;帝王治国的纲纪。

恢:扩大,发扬;恢复。

皇纲:谓三皇五帝的纲纪。

基:基础,根基。

羲农:伏羲氏和神农氏的并称。伏羲氏,古代一位皇帝。教民佃渔畜牧,始画八卦,造书契。神农氏,传说中的太古帝王名。始教民为耒耜,务农业,故称神农氏。又传他曾尝百草,发现药材,教人治病。也称炎帝,谓以火德王。

黄唐:黄帝与唐尧的并称。

君:主宰,统治。

函:包含,容纳;宽阔。

养:治,调养。

六合:天地四方;整个宇宙的巨大空间。亦指天下;人世间。

沐浴:蒙受;受润泽。

玄德:高深、幽潜的德性。

禀仰:犹敬仰。谓敬奉仰从。

太和:天地间冲和之气。

枝附叶著:枝附于干,叶附于枝。比喻关系十分密切。也比喻互相攀附、互相勾结。也作“枝附叶连”。

毓(yù ):生育,养育;孕育。草木之植于山林,鸟鱼之毓于川泽。

蕃滋:繁殖增益。

零落:凋谢;衰颓败落。

参:参考,参照。施化:犹造化。《淮南子·泰族训》:“天地之施化也,呕也而生,吹之而落。”

人事:人之所为;人力所能及的事。

厚薄:犹大小;多少。

堥敦(máo dūn ):泛指小丘。

度:推测,衡量,计算。

氿滥:小泉。氿(guǐ):泉水从旁流出。

乎:于。

宾曰:若夫鞅斯之伦,衰周之凶人,既闻命矣。敢问上古之士,处身行道,辅世成名,可述于后者,默而已乎?

【注】鞅斯:商鞅、李斯。

伦:辈,类。《说文》:伦,辈也。贾谊《过秦论》: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衰:使…衰。

凶人:坏人,恶人。《左传•昭公二年》:作凶事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

闻命:接受命令或教导。《左传•定公四年》: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

上古:远古。司马相如《封禅文》: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兮生民。

处身:立身处世;对待自身。

辅世:辅佐世人。《孟子•公孙丑下》:“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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