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贞观之初损己以利物翻译

毫无疑问,彪炳史册的"贞观之治"背后,是唐太宗的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是融洽和谐的君臣关系,是风清气正的政治氛围,是宏略大度的治世思路。正因如此,唐太宗才成为后世封建君主心中的标杆,而"贞观之治",也成为他们膜拜景仰的理想道路。

如果唐太宗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跑下去,他的帝王生涯一定会喧响出更加恢宏大气的马蹄声。然而,历代封建帝王似乎都无法跳出"先紧后松"的历史周期律,秦始皇如此,汉武帝如此,"贞观之治"的开创者唐太宗,同样也因逐渐滋生的惰性和自己亲手造成的内耗,过早地降下了治世的帷幕。

陛下贞观之初损己以利物翻译  第1张

一代英主“渐不克终”

唐太宗是在《秦王破阵乐》的弦歌声里,逐渐放弃自己的初心,向着治世的隋性滑落的。早在王朝肇建之初,铿镪有声的《秦王破阵乐》一度是其励士杀敌的豪迈军歌,然而,随着享国日久,《秦王破阵乐》已经越来越成为这位马上皇帝傲视一切的资本,在万国来朝的颂扬声中,唐太宗曾不无得意地向群臣夸耀道:汉武帝穷兵黩武,向朔漠进军达30年,结果造成国溃民穷,所获无几,简直和今天不能相比,怎能用竹帛写完?而作为说这番话后的直接对应,就是他开始驱使兵丁,大兴土木,建造离宫别馆,洛阳的飞山宫、骊山的翠微宫、汝州的襄城宫……随着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拔地而起,当年那个以"去奢省费"为原则的贞观天子开始渐渐蜕变得追求豪华奢侈的生活了,而更可怕的,是最初"民本"思想的转向。"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当这句狠话出自常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挂在嘴边的唐太宗之口,当不堪重负的工匠被迫自残手足以避徭役,当成群的美女丽姝被充斥后宫,当为了搜寻天下名马,他不惜派出大量人力,奔波辗转于千里之外,贞观,已经由积极转向消极,由明丽转向晦暗。

人一旦出现懈怠,曾经被节制的欲望也便会迅速膨胀。史载,"颇好畋猎"的唐太宗,仅贞观十六年(642)十一月、十二月两个月间,就曾进行三次大规模的冬狩。翻开他的诗作,《出猎》,《冬狩》,正是以一种踞傲矜夸的表情浮动于文字之上,"三驱陈锐卒","平原烧火红",驱卒陈兵,大火燎原,早已不是当年的平定天下之举,而只是为了逞自己的一时之快。当然,面对着"怖兽潜幽壑,惊禽散翠空"深得其乐的唐太宗也没忘记给群臣做个解释,说自己是"所为除民瘼,非是悦林丛。"

然而,早已习惯了直言进谏政风的贞观群臣们,还是从皇帝浩大的出猎阵容中,看到了一个王朝运转过程中潜藏的松动。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不断上疏谏止唐太宗,劝其不要过于频繁畋猎,增加百姓的负担,魏征更是言辞激切,直陈君过。然而彼时,唐太宗身上从善如流虚心纳谏的可贵品质,正在随着王朝的日渐鼎盛而悄悄地消弭。他最初还能听得进去,后来便假意应允,再到后来,几乎就听不进任何劝谏之声了,朝堂甚至出现了"正人不得尽其言,大臣莫能与之争"的现象。

魏征去世失去“明镜”

对于唐太宗身上这种令人痛心的蜕变,魏征忧心如焚。贞观十一年(637),魏征曾上疏道:陛下欲善之志已不及于是昔时,闻过必改也不同于往日。对臣下的责罚越来越多,威怒也越来越厉害。古人说,高贵了就会骄傲,富裕了就会奢侈,看来不是空话。他劝唐太宗不忘初心,取鉴于隋,保持刚刚即位时的恭俭之风。

然而,这位早衰的君主更多地体现在执政理念的倒退和执政能力的下滑,他的自信和偏执随着帝国的昌盛越来越明显,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谨言慎行了,而他在贞观初年提出的"慎终"问题,已经不自觉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针对这一情况,以执着进谏著称的魏征始终在苦口婆心地对唐太宗进行规劝,而最能体现这位臣子字字沥血的奏疏,莫过于他在贞观十三年(639)上呈的《十渐不克终疏》。孔子云:"靡不有始,鲜克有终。"而在魏征眼里,这位贞观天子所需要正视的,正是渐不克终的问题。在这篇堪称披肝沥胆的文字中,我们除了能看到一代名臣飞扬的文采,更能感受到的是他忧心忡忡的神情。"陛下贞观之初,损己以利物,至于今日,纵欲以劳人,卑俭之迹岁改,骄侈之情日异。""贞观之初,求贤如渴,善人所举,信而任之,取其所长,恒恐不及。近岁已来,由心好恶弘,或从善举而用之,要或一人毁而弃之。""陛下初登大位,高居深视,事惟清静,心无嗜欲,内除毕弋之物,外绝畋猎之源。数载之后,不能固志,虽无十旬之逸,或过三驱之礼,遂使盘游之娱,见讥于百姓,鹰犬之贡,远及于四夷。" ……在《十渐不克终疏》中行进,我们发现,每一个段落,都是一次痛彻心底的对比,在魏征的眼中,贞观之初那个意气风发克勤克俭的皇帝正在渐行渐远,而十条"渐不克终"之举,更像是隐藏于这个帝国肌体中的十个"毒瘤",在国力强盛之时,它们也许不会突显出来,但时间一久,它们就将演变成不可救药的恶疾!

应当说,唐太宗看到这篇言辞激切却又切中肯絮的奏疏之后,心头是有触动的,他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魏征说:"我现在知道自己的错误了,我愿意改过,我要把你的奏疏写在屏风上,以便早晚都能看到,还要把它抄送给史官,使后世知道君臣相处的道理。"他还当廷赐予魏征黄金十斤,骏马两匹,以作答谢。然而,此时的唐太宗已经开始处在一个不可逆转的下行轨道上,魏征的苦谏,也许能让他感动一时,但过一段时间后,他便又开始我行我素了。

发生在皇帝身上的这种变化,实际与贞观朝臣僚的蜕化是相互作用的,尤其是贞观十七年(643)正月,当一代谏臣魏征去世,整个朝堂上的直言进谏的政风也越来越弱。魏征死后,唐太宗曾无比悲伤,认为失去了一面可以照见得失的"镜子",而事实亦如此。在魏征之后的臣僚阵营中,贞观之初轻松和谐的氛围正一步步被皇帝的威严和骄纵挤缩殆尽。

群臣百官蜕化自保

我们不妨从几个股肱之臣的身上,看看这个和唐太宗一起缔造了"贞观之治"的智囊群体,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蜕化的吧。

陛下贞观之初损己以利物翻译  第2张

先说说房玄龄。在"房谋杜断"的赞美声中,我们已经对这位开国功臣有了比较多的了解,他缜密的心思,超凡的谋划,无疑是"贞观之治"的重要标签。然而,房玄龄性格上的弱点也尽出于此,因为心思缜密,他常常是谨小慎微,善于观察皇帝的情绪,不轻易发表意见。魏征在时,房玄龄的这种性格不仅没有影响贞观朝智囊群体的质量,反而和直言进谏的魏征形成呼应和配合。然而,随着魏征病逝,房玄龄的性格短板也便暴露出来,他的谨小慎微,最后变成了明哲保身,而他的审慎怯懦,则变成了对皇帝的无原则的敬畏和顺从,甚至连唐太宗都说:"玄龄处朕左右二十余年,每见朕谴责余人,颜色无主。"身为一朝宰相,尤其是奉事太宗时间最长颇得太宗倚重的老臣,如果在关键点上都不能及时纠偏,那势必意味着他将为皇帝的蜕化推波助澜,试想,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都三缄其口了,唐太宗对自己的放纵还会有所顾忌吗?

再说说长孙无忌。作为图形于凌烟阁首位的功臣,长孙无忌在朝中的地位堪称举足轻重。他是勋臣,无论是草创唐王朝的攻城略地,还是玄武门的武装夺权,他都是不容忽视的角色;而他最重要的身份,还是皇帝的大舅子,是一位皇亲国戚。当然,这个身份在长孙皇后去世之前,还是被低调地收藏起来,长孙皇后多次向太宗表白不希望亲族因她之故而居高位,而长孙无忌也深怕权宠过盛,处事如履薄冰。

飒飒风叶下,遥遥烟景曛。

霸陵无醉尉,谁滞李将军?

——长孙无忌《灞桥待李将军》

从这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出,长孙无忌是在借西汉李广故事来说事。史载飞将军李广有天夜里单人独骑而归,走到霸陵亭,看守霸陵校尉喝醉了酒,上前喝止李广。李广说:"我是李将军啊!"可这个霸陵尉却仗着酒意壮胆道:"就是将军也不得夜行此处。"最终真的就挡住了李广,让他当晚在亭下睡了一宿。《全唐诗》中,子孙无忌存诗屈指可数,但这首诗却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要遵守法度,不循私情。彼时,这位正受命修订《贞观律》的皇亲国戚,还以身作则,不敢越雷池半步。然而,当长孙皇后病逝,自己渐渐成为权力机构中的核心人物,直至总揽三省大权,他便开始拉帮结党,培植势力,而对待皇帝,他则察颜观色,见风使舵,极具阿谀之能,贞观十九年,太宗曾向长孙无忌征求意见,长孙无忌的回答堪称肉麻至极:"陛下武功文德,臣等顺之不暇,哪有什么过失可言!"当一国重宰不思匡正君过,只知一味曲意逢迎,贞观初年的君臣蜜月也便走到了尽头。

除了房玄龄、长孙无忌,另一个彪炳于凌烟阁上的功臣——尉迟敬德,自身蜕化的速度更是惊人。当年,他曾浴血疆场,奋力救主,然而随着地位的变化,他早已不思进取,史载其晚年"笃信仙方,飞炼金石,服食云母粉,穿筑池台,崇饰罗绮,尝奏清商乐以自奉养,不与外人交通,凡十六年。"当年的锐气变成了一身慵懒的颓靡之气,尉迟敬德,这位骁将高大的背影早已萎顿成一个小小的原点。

实际上,不独这几位图形于凌烟阁的朝中重臣为保禄位而不敢多言,整个朝臣的面貌在贞观后期,都随着唐太宗的"渐不克终",沾染上了沉沉暮气,这种过早出现的暮气,弥盖了贞观初年君臣相得推心置腹的民主氛围,也给这段突显于沧桑历史的治世之路投下了一片不祥的阴影,最终,让轰轰烈烈的"贞观"成为一个消弭在风中的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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