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列传第七十九翻译

前言

刘坡公学诗百法中,第66法为 “作诗五戒”:

何谓作诗五戒?一戒讥讪,二戒谄谀,三戒鄙俗,四戒纤亵,五戒剽窃是也。

今天说说第二戒:戒谄谀[chǎn yú]。

一、戒谄谀

原文为:

昔杜子美赠郑谏议诗,只赞其诗词,不言其谏诤,斯为不谄。又赠鲜于京兆诗,但美其文章,不论其武略,斯为不谀。

不谄不谀,最关人品,然尽有对于贵官显者,加意颂扬,及时过境迁,骤然失势,昔日应酬之作,适成株累之由。诗人似此者颇多,切不可轻蹈此习也。

杜子美赠郑谏议诗,是杜甫的一首五言排律,《敬赠郑谏议十韵》:

谏官非不达,诗义早知名。

破的由来事,先锋孰敢争!

思飘云物动,律中鬼神惊。

毫发无遗憾,波澜独老成。

野人宁得所,天意薄浮生。

多病休儒服,冥搜信客旌。

旧唐书列传第七十九翻译  第1张

筑居仙缥缈,旅食岁峥嵘。

使者求颜阖,诸公厌祢衡。

将期一诺重,歘使寸心倾。

君见途穷哭,宜忧阮步兵。

赠鲜于京兆诗,题目为《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

王国称多士,贤良复几人?

异才应间出,爽气必殊伦。

始见张京兆,宜居汉近臣。

骅骝开道路,雕鹗离风尘。

侯伯知何算,文章实致身。

奋飞超等级,容易失沈沦。

脱略蟠溪钓,操持郢匠斤。

云霄今巳逼,台衮更谁亲?

凤穴雏皆好,龙门客又新。

义声纷感激,败绩自逡巡。

途远欲何向,天高难重陈。

学诗犹孺子,乡赋忝嘉宾。

不得同晁错,吁嗟后郤诜。

计疏疑翰墨,时过忆松筠。

献纳纡皇眷,中间谒紫宸。

且随诸彦集,方觊薄才伸。

破胆遭前政,阴谋独秉钧。

微生沾忌刻,万事益酸辛。

交合丹青地,恩倾雨露辰。

有儒愁饿死,早晚报平津。

二、杜甫谄谀的巧妙

谄谀,谄媚阿谀,《荀子.修身》中说:谄谀我者,吾贼也。

刘坡公为杜甫解脱说,写给郑谏议的诗:只赞其诗词,不言其谏诤,斯为不谄。

写给鲜于仲通的诗:但美其文章,不论其武略,斯为不谀。

杜甫不谄不谀吗?

鲜于仲通是谁,杨国忠一手把他提拔起来做到京兆尹。杜甫找他干嘛?仇兆鳌 《杜诗详注》说:

少陵之投诗京兆,邻于饿死,昌黎之上书宰相,迫于饥寒,当时不得已而姑为权宜之计,后世宜谅其苦心,不可以宋儒出处深责唐人也。

诗的最后写道:有儒愁饿死,早晚报平津。

杜甫那时候都快饿死了,所以写这首诗给杨国忠的走狗鲜于仲通,希望对方把自己引荐给杨国忠,目的是求个一官半职混口饭吃。

实际上,这两首诗都是干谒诗。不过,刘坡公告诉我们,如何写干谒(谄谀)诗不那么露骨。

怎么写呢?就是从某一个高大上的角度去夸赞对方。例如夸郑谏议,只赞其诗词:谏官非不达,诗义早知名。夸鲜于仲通,夸他文章写得好:侯伯知何算,文章实致身。

不说这两个人在官场混得好,只说二人文学好,一来拉近了距离,二来大家是纯洁的文友,似乎高尚了许多。

这很象夸赞领导书法好、诗词好、画画好,其实都是变着 *** 拍马屁,目的还是求官求财而已。

三、不谄不谀

刘坡公说:然尽有对于贵官显者,加意颂扬,及时过境迁,骤然失势,昔日应酬之作,适成株累之由。诗人似此者颇多,切不可轻蹈此习也。

今天拍马屁奉承的人,时过境迁落马了,当年那些应酬的作品很容易成为口实,搞不好被牵连。诗人中有这些经历的很多。所以一定要慎重,作诗赠人一定要”不谄不谀“。

1、高适作诗献给陈希烈

高适未遇时,曾经作诗《飞龙曲·留上陈左相》:

旧唐书列传第七十九翻译  第2张

德以精灵降,时膺梦寐求。苍生谢安石,天子富平侯。

..............略

天地庄生马,江湖范蠡舟。逍遥堪自乐,浩荡信无忧。

去此从黄绶,归欤任白头。风尘与霄汉,瞻望日悠悠。

陈左相即陈希烈,欧阳修编撰《新唐书》时,将陈希烈列入《奸臣传》。高适在陈希烈罢相后,作诗宽慰这个曾经被誉为"苍生谢安石 ,天子富平侯”的朝廷重臣。

不过陈希烈同志没有“去此从黄绶,归欤任白头”,而是晚节不保。在安史之乱中,投降叛军并被授为宰相,两京收复后被朝廷赐死。

不过,高适没有受到牵连,因为在这期间,他一直受到朝廷重用,是平叛的主将之一。

2、王维作诗幸免

同样是在安史之乱中,在长安被叛军所获担任伪职的大诗人王维,就比陈希烈幸运多了。《旧唐书 列传之一百四十 文苑下》中记载:

这里举一个比较著名的例子,即王维在安史之乱中的遭遇:

 禄山陷两都,....宴其徒于凝碧宫,其乐工皆梨园弟子、教坊工人。维闻之悲恻,潜为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贼平,陷贼官三等定罪。维以《凝碧诗》闻于行在,肃宗嘉之。

安禄山攻陷长安后,唐玄宗跑了,但文武百官来不及逃跑,很多人被叛军所获,其中就有ch陈希烈和大诗人王维。

某日,安禄山在凝碧宫享乐,当场杀了大骂叛军的雷海清,百官无不振怖。

在那样一个白色恐怖时期,王维竟敢作诗云:

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长安收复后,很多伪官受到惩罚,伪宰相陈希烈被赐死。而王维因为这首诗”特宥之,责授太子中允“。

3、张九龄不谄不谀

唐玄宗之所以一首促成了安史之乱,主要原因就是识人有误,他先后重用了奸相李林甫、杨国忠,轻信了安禄山。

而在安史之乱前19年,就有人劝唐玄宗杀掉安禄山, 《新唐书》记载:

(张九龄)曰:"禄山狼子野心,有逆相,宜即事诛之,以绝后患。"帝曰:"卿无以王衍知石勒而害忠良。"卒不用。

可惜唐玄宗已经不信任这位贤明的宰相了。张九龄被李林甫步步紧逼,形势越来越危急,为了避免杀身之祸,张九龄作了一首诗表明心迹。李林甫看到这首诗以后,知道张九龄举了白旗,于是”恚怒稍解“。

这就是著名的《归燕》诗:

海燕何微眇,乘春亦暂来。岂知泥滓贱,秪见玉堂开。

绣户时双入,华轩日几回。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

诗中,张九龄把自己比作误入华轩的海燕,告诉鹰隼不需要猜忌自己,自己已经”无心与物竞“了。

张九龄罢相后以文史自娱, 四年以后(740年)病逝 ,享年六十八岁。

结束语

刘坡公在这一戒中,首先告诉我们,作诗要注意不谄不谀,避免将来自己尴尬。周紫芝被后人骂老而 *** ,就是因为他给秦桧父子写了60首祝贺生日的诗。

另外,刘坡公还通过杜甫的两首诗,提示我们在必须恭维对方的时候,如何做到不谄不谀。关于这方面,更多的例子可以看看老街以前写的这篇文章:

《跟李白杜甫们学学 诗歌创作中如何不卑不亢地恭维》。

@老街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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