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吟其十翻译

你走之后,整个长安城都感觉空荡荡的。

公元800年,二十九岁的白居易得到宣州太守的选送,到长安参加科举考试。白居易以进士第四名的成绩成为当时入选进士当中最年轻的一个。

但此次的进士得中并没有开启白居易的仕途生涯,急于回洛阳探望母亲的白居易,匆匆离开了京城。

两年后,白居易再次来到长安,并于第二年春天参加了拔萃科考试。

这一年,白居易三十一岁,而与他一同参加考试的人当中,还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他文采出众,意气风发,与白居易同时中第,这个人就是元稹。

白居易和元稹两人一见如故,又同授于校书郎官职,自此便倾心相交。初登官场,面对朝廷时弊,无不痛心疾首,所以他们决定对时弊做一番改革。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两人著《策林》七十五篇,陈述他们的政治主张。后两人又多次直言进谏,为民发声。

公元806年,一心为民发声的元稹因锋芒太露,触犯权贵,被贬河南县尉。

元稹离京后,白居易写下了咏怀名篇《别元九后咏所怀》

零落桐叶雨,萧条槿花风。

悠悠早秋意,生此幽闲中。

况与故人别,中怀正无悰。

勿云不相送,心到青门东。

相知岂在多,但问同不同。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公元810年,为官正直的元稹受到贵族们的打压,由监察御史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白居易上书为元稹辩护,未得效果。

元稹离京当天,白居易一路陪送,一直到新昌里。

一路上两人互相劝慰,互相勉励。

元稹在任监察御史期间, *** 了许多冤案,得到民众的广泛欢迎和崇高赞誉。白居易在《赠樊著作》中对元稹也是极尽赞赏。

阳城为谏议,以正事其君。

其手如屈轶,举必指佞臣。

卒使不仁者,不得秉国钧。

元稹为御史,以直立其身。

其心如肺石,动必达穷民。

东川八十家,冤愤一言伸。

秦中吟其十翻译  第1张

刘辟肆乱心,杀人正纷纷。

其嫂曰庾氏,弃绝不为亲。

从史萌逆节,隐心潜负恩。

其佐曰孔戡,舍去不为宾。

凡此士与女,其道天下闻。

常恐国史上,但记凤与麟。

秦中吟其十翻译  第2张

贤者不为名,名彰教乃敦。

每惜若人辈,身死名亦沦。

君为著作郎,职废志空存。

虽有良史才,直笔无所申。

何不自著书,实录彼善人。

编为一家言,以备史阙文。

不久后,白居易也在任左拾遗期间因直言进谏,得罪了贵族势力,被贬江州。但两人都没有因为仕途的坎坷而向恶势力低头。

白居易到江州后,给元稹写了一封信,提出了自己的文学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这便是后来著名的《与元九书》。

《与元九书》

月日,居易白。微之足下:自足下谪江陵至于今,凡枉赠答诗仅百篇。每诗来,或辱序,或辱书,冠于卷首,皆所以陈古今歌诗之义,且自叙为文因缘,与年月之远近也。仆既受足下诗,又谕足下此意,常欲承答来旨粗论歌诗大端,并自述为文之意,总为一书,致足下前。累岁已来,牵故少暇,间有容隙,或欲为之;又自思所陈,亦无出足下之见;临纸复罢者数四,卒不能成就其志,以至于今。

今俟罪浔阳,除盥栉食寝外无余事,因览足下去通州日所留新旧文二十六轴,开卷得意,忽如会面,心所畜者,便欲快言,往往白疑,不知相去万里也。既而愤悱之气,思有所浊,遂追就前志,勉为此书,足下幸试为仆留意一省。

夫文,尚矣,三才各有文。天之文三光首之;地之文五材首之;人之文六经首之。就六经言,诗又首之。何者?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上自圣贤,下至愚呆,微及豚鱼,幽及鬼神。群分而气同,形异而情一。未有声入而不应、情交而不感者。

圣人知其然,因其言,经之以六义;缘其声,纬之以五音。音有韵,义有类。韵协则言顺,言顺则声易入;类举则情见,情见则感易交。于是乎孕大含深,贯微洞密,上下通而一气泰,忧乐合而百志熙。五帝三皇所以直道而行、垂拱而理者,揭此以为大柄,决此以为大窦也。故闻"元首明,股肱良"之歌,则知虞道昌矣。闻五子洛汭之歌,则知夏政荒矣。言者无罪,闻者足诫,言者闻者莫不两尽其心焉。

洎周衰秦兴,采诗官废,上不以诗补察时政,下不以歌泄导人情。用至于谄成之风动,救失之道缺。于时六义始剚矣。国风变为骚辞,五言始于苏、李。诗骚皆不遇者,各系其志,发而为文。故河梁之句,止于伤别;泽畔之吟,归于怨思。彷徨抑郁,不暇及他耳。然去《诗》未远,梗概尚存。故兴离别则引双凫一雁为喻,讽君子小人则引香草恶鸟为比。虽义类不具,犹得风人之什二三焉。于时六义始缺矣。晋、宋已还,得者盖寡。以康乐之奥博,多溺于山水;以渊明之高古,偏放于田园。江、鲍之流,又狭于此。如梁鸿《五噫》之例者,百无一二。于时六义浸微矣!陵夷至于梁、陈间,率不过嘲风雪、弄花草而已。噫!风雪花草之物,三百篇中岂舍之乎?顾所用何如耳。设如"北风其凉",假风以刺威虐;"雨雪霏霏",因雪以愍征役;"棠棣之华",感华以讽兄弟;"采采芣苡",美草以乐有子也。皆兴发于此而义归于彼。反是者,可乎哉!然则"余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归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之什,丽则丽矣,吾不知其所讽焉。故仆所谓嘲风雪、弄花草而已。于时六义尽去矣。

唐兴二百年,其间诗人不可胜数。所可举者,陈子昂有《感遇诗》二十首,鲍防《感兴诗》十五篇。又诗之豪者,世称李、杜。李之作,才矣!奇矣!人不迨矣!索其风雅比兴,十无一焉。杜诗最多,可传者千余首。至于贯穿古今,覙缕格律,尽工尽善,又过于李焉。然撮其《新安》、《石壕》、《潼关吏》、《芦子关》、《花门》之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亦不过十三四。杜尚如此,况不迨杜者乎?仆常痛诗道崩坏,忽忽愤发,或废食辍寝,不量才力,欲扶起之。嗟乎!事有大谬者,又不可一二而言,然亦不能不粗陈于左右。

仆始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于书屏下,有指"之"字、"无"字示仆者,仆口未能言,心已默识。后有问此二字者,虽百十其试,而指之不差。则知仆宿习之缘,已在文字中矣。及五六岁,便学为诗。九岁谙识声韵。十五六,始知有进士,苦节读书。二十已来,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以至于口舌成疮,手肘成胝。既壮而肤革不丰盈,未老而齿发早衰白;瞀瞀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者,动以万数,盖以苦学力文之所致,又自悲。

家贫多故,二十七方从乡赋。既第之后,虽专于科试,亦不废诗。及授校书郎时,已盈三四百首。或出示交友如足下辈,见皆谓之工,其实未窥作者之域耳。自登朝来,年齿渐长,阅事渐多。每与人言,多询时务;每读书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时皇帝初即位,宰府有正人,屡降玺书,访人急病。

仆当此日,擢在翰林,身是谏官,月请谏纸。启奏之间,有可以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而难于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递进闻于上。上以广宸听,副忧勤;次以酬恩奖,塞言责;下以复吾平生之志。岂图志未就而悔已生,言未闻而谤已成矣!

又请为左右终言之。凡闻仆《贺雨诗》,众口籍籍,以为非宜矣;闻仆《哭孔戡诗》,众面脉脉,尽不悦矣;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闻《登乐游园》寄足下诗,则执政柄者扼腕矣;闻《宿紫阁村》诗,则握军要者切齿矣!大率如此,不可遍举。不相与者,号为沽誉,号为诋讦,号为讪谤。苟相与者,则如牛僧孺之诫焉。乃至骨肉妻孥,皆以我为非也。其不我非者,举世不过三两人。有邓鲂者,见仆诗而喜,无何鲂死。有唐衢者,见仆诗而泣,未几而衢死。其余即足下。足下又十年来困踬若此。呜呼!岂六义四始之风,天将破坏,不可支持耶?抑又不知天意不欲使下人病苦闻于上耶?不然,何有志于诗者,不利若此之甚也!然仆又自思关东一男子耳,除读书属文外,其他懵然无知,乃至书画棋博,可以接群居之欢者,一无通晓,即其愚拙可知矣!初应进士时,中朝无缌麻之亲,达官无半面之旧;策蹇步于利足之途,张空拳于战文之场。十年之间,三登科第,名落众耳,迹升清贯,出交贤俊,入侍冕旒。始得名于文章,终得罪于文章,亦其宜也。

日者闻亲友间说,礼、吏部举选人,多以仆私试赋判为准的。其余诗句,亦往往在人口中。仆恧然自愧,不之信也。及再来长安,又闻有军使高霞寓者,欲聘倡妓,妓大夸曰:"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岂同他哉?"由是增价。又足下书云:到通州日,见江馆柱间有题仆诗者。何人哉?又昨过汉南日,适遇主人集众娱乐,他宾诸妓见仆来,指而相顾曰:此是《秦中吟》、《长恨歌》主耳。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题仆诗者;士庶、僧徒、孀妇、处女之口,每有咏仆诗者。此诚雕篆之戏,不足为多,然今时俗所重,正在此耳。虽前贤如渊、云者,前辈如李、杜者,亦未能忘情于其间。

古人云:"名者公器,不可多取。"仆是何者,窃时之名已多。既窃时名,又欲窃时之富贵,使己为造物者,肯兼与之乎?今之屯穷,理固然也。况诗人多蹇,如陈子昂、杜甫,各授一拾遗,而屯剥至死。孟浩然辈不及一命,穷悴终身。近日孟郊六十,终试协律;张籍五十,未离一太祝。彼何人哉!况仆之才又不迨彼。今虽谪佐远郡,而官品至第五,月俸四五万,寒有衣,饥有食,给身之外,施及家人。亦可谓不负白氏之子矣。微之,微之!勿念我哉!

仆数月来,检讨囊帙中,得新旧诗,各以类分,分为卷目。自拾遗来,凡所遇所感,关于美刺兴比者;又自武德至元和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者,共一百五十首,谓之"讽谕诗"。又或退公独处,或移病闲居,知足保和,吟玩性情者一百首,谓之"闲适诗"。又有事物牵于外,情理动于内,随感遇而形于叹咏者一百首,谓之"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绝句,自一百韵至两百韵者四百余首,谓之"杂律诗"。凡为十五卷,约八百首。异时相见,当尽致于执事。

微之,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仆虽不肖,常师此语。大丈夫所守者道,所待者时。时之来也,为云龙,为风鹏,勃然突然,陈力以出;时之不来也,为雾豹,为冥鸿,寂兮寥兮,奉身而退。进退出处,何往而不自得哉!故仆志在兼济,行在独善,奉而始终之则为道,言而发明之则为诗。谓之讽谕诗,兼济之志也;谓之闲适诗,独善之义也。故览仆诗者,知仆之道焉。其余杂律诗,或诱于一时一物,发于一笑一吟,率然成章,非平生所尚者,但以亲朋合散之际,取其释恨佐欢,今铨次之间,未能删去。他时有为我编集斯文者,略之可也。

微之,夫贵耳贱目,荣古陋今,人之大情也。仆不能远征古旧,如近岁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然当苏州在时,人亦未甚爱重,必待身后,人始贵之。今仆之诗,人所爱者,悉不过杂律诗与《长恨歌》已下耳。时之所重,仆之所轻。至于讽谕者,意激而言质;闲适者,思澹而辞迂。以质合迂,宜人之不爱也。今所爱者,并世而生,独足下耳。然百千年后,安知复无如足下者出,而知爱我诗哉?故自 *** 来,与足下小通则以诗相戒,小穷则以诗相勉,索居则以诗相慰,同处则以诗相娱。知吾罪吾,率以诗也。

如今年春游城南时,与足下马上相戏,因各诵新艳小律,不杂他篇,自皇子陂归昭国里,迭吟递唱,不绝声者二十里余。攀、李在傍,无所措口。知我者以为诗仙,不知我者以为诗魔。何则?劳心灵,役声气,连朝接夕,不自知其苦,非魔而何?偶同人当美景,或花时宴罢,或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觉老之将至。虽骖鸾鹤游蓬瀛者之适,无以加于此焉,又非仙而何?微之,微之!此吾所以与足下外形骸、脱踪迹、傲轩鼎、轻人寰者,又以此也。

当此之时,足下兴有余力,且欲与仆悉索还往中诗,取其尤长者,如张十八古乐府,李二十新歌行,卢杨二秘书律诗,窦七、元八绝句,博搜精掇,编而次之,号为《元白往还集》。众君子得拟议于此者,莫不踊跃欣喜,以为盛事。嗟乎!言未终而足下左转,不数月而仆又继行,心期索然,何日成就?又可为之太息矣!

仆常语足下,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于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况仆与足下,为文尤患其多。己尚病之,况他人乎?今且各纂诗笔,粗为卷第,待与足下相见日,各出所有,终前志焉。又不知相遇是何年,相见是何地,溘然而至,则如之何?微之知我心哉!

浔阳腊月,江风苦寒,岁暮鲜欢,夜长少睡。引笔铺纸,悄然灯前,有念则书,言无铨次。勿以繁杂为倦,且以代一夕之话言也。

微之微之!知我心哉!乐天再拜。

公元819年,白居易结束了三年多的贬谪生活,由江州司马升任忠州刺史。当白居易行至夷陵时,恰好元稹出蜀去河南赴任。老友不期而遇,顿时惊喜交加。

两人在黄牛峡口石洞里饮酒畅叙三天三夜,临行前,白居易挥泪写下了《十年三月三十日别微之于沣上十四年……为他年会话张本也》

沣水店头春尽日,送君上马谪通川。

夷陵峡口明月夜, 此处逢君是偶然。

一别五年方见面,相携三宿未回船。

坐从日暮唯长叹,语到天明竟未眠。

齿发蹉跎将五十, 关河迢递过三千。

生涯共寄沧江上,乡国俱抛白日边。

往事渺茫都似梦,旧游流落半归泉。

醉悲洒泪春杯里, 吟苦支颐晓烛前。

莫问龙钟恶官职,且听清脆好文篇。

别来只是成诗癖,老去何曾更酒颠。

各限王程须去住, 重开离宴贵留连。

黄牛渡北移征棹,白狗崖东卷别筵。

神女台云闲缭绕,使君滩水急潺湲。

风凄暝色愁杨柳,月吊宵声哭杜鹃。

万丈赤幢潭底日,一条白练峡中天。

君还秦地辞炎徼,我向忠州入瘴烟。

未死会应相见在, 又知何地复何年。

整首诗字字泣血,深情无他。

唐穆宗即位后,将白居易等一干文人召回京师,白居易和元稹再一次在京城相聚。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朝纲的涣散,唐穆宗不听劝谏,愈发昏庸。白居易自请外放,任杭州刺史。

唐穆宗去世后,年仅十六岁的唐敬宗即位。唐敬宗游戏无度,不理朝政,导致宦官飞扬跋扈,朝政更加腐败。

一直到唐文宗即位后,励精求治,去奢从简,白居易又被召回京师,担任秘书监。

公元829年,白居易因病去职,离开了长安。五十八岁的白居易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与长安告别。

这一年,元稹入京经过洛阳,白居易盛情款待,两人难分难舍。但谁不知道,他两的这一次分别,竟是永别。

两年后,元稹暴病而死,白居易痛断肝肠。白居易所能做的,就是为元稹题写墓志铭。

故事到了这里,似乎可以画上句号了。但当我们读到这首《梦微之》时,发现原来故事还在继续。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这是元稹去世九年后,白居易所写。九年的时间,都没有冲淡白居易对元稹的思念,元稹还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吧!

作者:师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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