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使詹为檄詹下笔便成翻译

晋孝怀帝纪元

(公元311年)晋永嘉五年 成汉玉衡元年 汉赵嘉平元年

春正月壬申,晋征东大将军苟晞简精锐,与曹嶷大战,会大风扬尘,遂败绩,弃城夜走。嶷追至东山,部众皆降嶷。晞单骑奔高平,收邸阁,募得数千人。

晋帝司马炽密诏苟晞讨东海王司马越,晞复上表曰:“殿中校尉李初至,奉被手诏,肝心若裂。东海王越得以宗臣遂执朝政,委任邪佞,宠树奸党,至使前长史潘滔、从事中郎毕邈、主簿郭象等操弄天权,刑赏由己。尚书何绥、中书令缪播、太仆缪胤、黄门侍郎应绍,皆是圣诏亲所抽拔,而滔等妄构,陷以重戮。带甲临宫,诛讨后弟,翦除宿卫,私树国人。崇奖魏植,招诱逋亡,覆丧州郡。王途圮隔,方贡乖绝,宗庙阙蒸尝之飨,圣上有约食之匮。镇东将军周馥、豫州刺史冯嵩、前北中郎将裴宪,并以天朝空旷,权臣专制,事难之兴,虑在旦夕,各率士马,奉迎皇舆,思隆王室,以尽臣礼。而滔、邈等劫越出关,矫立行台,逼徙公卿,擅为诏令,纵兵寇抄,茹食居人,交尸塞路,暴骨盈野。遂令方镇失职,城邑萧条,淮豫之萌,陷离涂炭。臣虽愤懑,守局东颙,自奉明诏,三军奋厉,卷甲长驱,次于仓垣。即日承司空、博陵公浚书,称殿中中郎刘权赍诏,敕浚与臣共克大举。辄遣前锋征虏将军王赞径至项城,使越稽首归政,斩送滔等。伏愿陛下宽宥宗臣,听越还国。其余逼迫,宜蒙旷荡。辄写诏宣示征镇,显明义举。遣扬烈将军阎弘步骑五千,镇卫宗庙。”

初,东海王司马越疑苟晞与帝有谋,使游骑于成阜间,获晞使,果得诏令及朝廷书,遂大构疑隙。乙未,司马越下檄说晞罪恶,遣从事中郎杨瑁为兖州,与徐州刺史裴盾共讨晞。晞使骑收河南尹潘滔,滔夜遁,及执尚书刘会、侍中程延,斩之。

晋安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虑汉镇东大将军石勒南寇,使王导率众讨勒。勒军粮不接,死疫太半,纳张宾之策,乃焚辎重,裹粮卷甲,渡沔。

癸酉,汉将石勒寇江夏,太守杨珉与骑督朱伺弃郡奔于武昌。

乙亥,大成国太傅李骧破涪城,获晋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谯登。巴西、梓潼复为大成所有。荆、湘有乱,氐符成、隗文作乱宜都,西上巴东。大成攻僰道,走晋犍为太守魏纪,杀江阳太守姚袭。

澄使詹为檄詹下笔便成翻译  第1张

大成帝李雄遣太保李始督平寇将军李凤攻巴西,杀文硕。改元“玉衡”。是岁,大成帝姨弟任小受张罗募,手刃大成帝头,大成帝几死。

戊寅,晋安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应淮南太守裴硕,使扬威将军、历阳内史甘卓攻镇东将军周馥于寿春,广武将军、安丰内史孙惠乃率众应卓,使谢摛为檄。摛,馥之故将也。馥见檄,流涕曰:“必谢摛之辞。”摛闻之,遂毁草。旬日而馥众溃。初,绥远将军、庐江内史华谭之失庐江也,往寿春依馥,及馥军败,馥谓谭已去,遣人视之,而更移近馥。馥叹曰:“吾尝谓华令思是臧子源之畴,今果效矣。”甘卓尝为东海王越所捕,下令敢有匿者诛之,卓投谭而免。及此役也,卓遣人求之曰:“华侯安在?吾甘扬威使也。”谭答不知,遗绢二匹以遣之。使反,告卓。卓曰:“此华侯也。”复求之,谭已亡矣。周馥奔于项,为新蔡王司马确所拘,忧愤发病卒。二子:周密、周矫。密字泰玄,性虚简,时人称为清士,位至尚书郎,矫字正玄,亦有才干。

华谭归于安东将军司马睿。睿问曰:“周祖宣何至于反?”谭封曰:“周馥虽死,天下尚有直言之士。馥见寇贼滋蔓,王威不振,故欲移都以纾国难。方伯不同,遂致其伐。曾不逾时,而京都沦没。若使从馥之谋,或可后亡也。原情求实,何得为反!”帝曰:“馥位为征镇,握兵方隅,召而不入,危而不持,亦天下之罪人也。”谭曰:“然。馥振缨中朝,素有俊彦之称;出据方岳,实有偏任之重,而高略不举,往往失和,危而不持,当与天下共受其责。然谓之反,不亦诬乎!”睿意始解。

江宁令诸葛恢讨周馥有功,封博陵亭侯。

杜夷,字行齐,庐江灊人也。世以儒学称,为郡著姓。夷少而恬泊,操尚贞素,居甚贫窘,不营产业,博览经籍百家之书,算历图纬靡不毕究。寓居汝颍之间,十载足不出门。年四十余,始还乡里,闭门教授,生徒千人。惠帝时三察孝廉,州命别驾,永嘉初,公车征拜博士,太傅、东海王越辟,并不就。晋帝诏王公举贤良方正,刺史王敦以贺循为贤良,夷为方正,乃上疏曰:“臣闻有唐畴咨,元凯时登;汉武钦贤,俊彦响应,故能允协时雍,敷崇盛化。伏见太孙舍人会稽贺循、处士卢江杜夷履道弥高,清操绝俗,思学融通,才经王务。循宰二县,皆有名绩,备僚东宫,忠恪允著。夷清虚冲淡,与俗异轨,考槃空谷,肥遁匿迹。盖经国之良宝,聘命之所急。若得待诏公车,承对册问,必有忠谠良谟,弘益政道矣。”敦于是逼夷赴洛。夷遁于寿春。镇东将军周馥,倾心礼接,引为参军,夷辞之以疾。馥知不可屈,乃自诣夷,为起宅宇,供其医药。馥败,夷归旧居,道遇兵寇。刺史刘陶告卢江郡曰:“昔魏文侯轼干木之闾,齐相曹参尊崇盖公,皆所以优贤表德,敦励末俗。征士杜君德懋行洁,高尚其志,顷流离道路,闻其顿踬,刺史忝任,不能崇饰有道,而使高操之士有此艰屯。今遣吏宣慰,郡可遣一吏,县五吏,恒营恤之,常以市租供给家人粮廪,勿令阙乏。”

庚辰,晋太保、平原王司马干薨。时年八十。后汉国寇洛,不遑赠谥,有二子,世子司马广早卒,次子司马永以太熙中封安德县公,散骑常侍,皆为善士。遇难,合门堙灭。

晋扬州刺史刘陶卒,司马睿复以安东军谘祭酒王敦为扬州刺史,加广武将军。寻进左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节。睿初镇江东,威名未著,敦与从弟王导等同心翼戴,以隆中兴,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左将军王敦以前扬州主簿赵诱为参军,加广武将军;谢鲲为长史。

二月,汉镇东大将军石勒北寇新蔡,害新蔡王司马确于南顿,朗陵公何袭、广陵公陈轸、上党太守羊综、广平太守邵肇等率众降于勒。勒寇汝南,汝南王司马祐奔建业。进陷许昌,害平东将军王康。

新蔡王司马确为石勒所害。无子,初以章武王司马混小子司马滔奉其祀。

时关中饥荒,百姓相啖,加以疾疠,盗贼公行。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力不能制,乃铸铜人钟鼎为釜器以易谷,议者非之。东海王越表征模为司空,遣中书监傅祗代之。模谋臣淳于定说模曰:“关中天府之国,霸王之地。今以不能绥抚而还,既于声望有亏,又公兄弟唱起大事,而并在朝廷,若自强则有专权之罪,弱则受制于人,非公之利也。”模纳其言,不就征。表遣世子司马保为西中郎将、东羌校尉,镇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拒之。模使帐下都尉陈安率众攻苞,苞奔安定。太守贾疋以郡迎苞。雍州刺史丁绰,贪横失百姓心,乃谮疋于南阳王模,模以军司谢班伐之。疋奔泸水,与胡彭荡仲及氐窦首结为兄弟,聚众攻班。绰奔武都,疋复入安定,杀班。

氐隗文等反于巴东,建平都尉暴重讨之,未下。重杀益州刺史韩松。重自领三府事。

三月戊午,晋帝复诏征东大将军苟晞曰:“太傅信用奸佞,阻兵专权,内不遵奉皇宪,外不协比方州,遂令戎狄充斥,所在犯暴。留军何伦抄掠宫寺,劫剥公主,杀害贤士,悖乱天下,不可忍闻。虽惟亲亲,宜明九伐。诏至之日,其宣告天下,率齐大举,桓文之绩,一以委公。其思尽诸宜,善建弘略。道涩,故练写副,手笔示意。”晞表曰:“奉被手诏,委臣征讨,喻以桓文,纸练兼备,伏读跪叹,五情惶怛。自顷宰臣专制,委杖佞邪,内擅朝威,外残兆庶,矫诏专征,遂图不轨,纵兵寇掠,陵践宫寺。前司隶校尉刘暾、御史中丞温畿、右将军杜育,并见攻劫。广平、武安公主,先帝遗体,咸被逼辱。逆节虐乱,莫此之甚。辄祗奉前诏,部分诸军,遣王赞率陈午等将兵诣项,龚行天罚。”

晋东海王司马越专擅威权,图为霸业,朝贤素望,选为佐吏,名将劲卒,充于己府,不臣之迹,四海所知。而公私罄乏,所在寇乱,州郡携贰,上下崩离,祸结衅深,遂忧惧成疾。

晋征虏将军南顿王司马宗与兄后军将军西阳王司马羕随东海王越东出鄄城,俱南渡江投司马睿。

晋太傅骑兵掾属阮孚避乱渡江,司马睿以为安东参军。蓬发饮酒,不以王务婴心。时睿既用申、韩以救世,而孚之徒未能弃也。虽然,不以事任处之。

丙子,晋太傅、东海孝献王司马越薨于项。秘不发丧。众共推军司、太尉王衍为元帅。衍以贼寇锋起,惧不敢当。辞曰:“吾少无宦情,随牒推移,遂至于此。今日之事,安可以非才处之。”以襄阳王司马范为大将军,与衍并统其众。还葬东海。

益州三府文武与巴东太守、吏共囚建平都尉暴重及妻子于宜都,杀之;共表巴郡太守张罗行三府事。罗治枳。自讨氐隗文于宫圻,破降之。旬月复叛,劫巴郡太守黄龛,讬以为主。龛穷急,欲自杀,主簿杨预谏曰:“文之宿恶,江川所知,拘劫明府,谁不危心,虚假之名,孰当信之?可使张将军知其丹诚,何遽如此?”龛曰:“贼已断道,何缘得令景治知之?”预乃作龛书,遣弟逃氐诣罗。罗曰:“子宣宣诚,吾自明之耳。”隗文闻,怒,囚龛执预,问遣信状。龛曰:“不遣也。”文乃考预一日夜,预不言。文欲杀龛,预死杖下,文义之,赦龛。罗遣军讨之,破还。罗自讨之,败绩,身死。罗字景治,河南梁人也。文驱略吏民西上降大成帝李雄,巴中无复余种矣。大成将任回获晋犍为太守魏纪。三府文武共表平西司马蜀人王异字彦明行三府事,又领巴郡太守。材官将军、梁州刺史张光绥抚荒残,百姓悦服。光于是却镇汉中。

四月戊子,汉将石勒轻骑追晋东海王越丧,及于东郡苦县宁平城,晋太尉王衍遣将军钱端与勒战,为勒所败,端死之,勒命焚越柩曰:“此人乱天下,吾为天下报之,故烧其骨以告天地。”于是衍军数十万众,勒以骑围而射之,相践如山。王公士庶死者十余万。王弥弟王璋焚其余众,并食之。执太尉王衍及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西河王司马喜、齐王司马超兄弟、太子太傅武陵王司马澹、澹子梁王司马禧、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尚书郑豫、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顗等,坐之于幕下,问以晋故。衍为陈祸败之由,云计不在己。勒甚悦之,与语移日。衍自说少不豫事,欲求自免,因劝勒称尊号。勒怒曰:“君名盖四海,身居重任,少壮登朝,至于白首,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坏天下,正是君罪。”使左右扶出。司马济等惧死,多自陈说,惟司马范神色俨然,意气自若,顾呵之曰:“今日之事,何复纷纭!”勒甚奇之,谓其党孔苌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尝见如此人,当可活不?”苌曰:“彼晋之三公,必不为我尽力,又何足贵乎!”勒于是引诸王公卿士于外害之,死者甚众。勒重衍清辨,奇范神气,不能加之兵刃,夜使人排墙填杀之。衍将死,顾而言曰:“呜呼!吾曹虽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虚,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时年五十六。军谘祭酒庾敳与衍俱被害,时年五十。是役,王公已下死者十余万人。天下归罪于越。帝发诏贬东海王司马越为县王。

武陵怀王司马澹为石勒所害,子武陵哀王司马喆立。喆字景林,拜散骑常侍,亦为勒所害。无子。

左卫何伦、右卫李恽闻司马越薨,秘不发丧,奉越妃裴氏及越世子毗出自洛阳,从者倾城,所经暴掠。石勒逆毗于洧仓,晋军复大溃,执毗及新野王司马劭、汝阳王司马熙等宗室三十六王及众卿士,皆害之,死者甚众。李恽杀妻子奔广宗,何伦走下邳。裴妃为人所略,卖于吴氏。

越既薨,徐州骑督满衡便引所发良人东还。寻而汉将王桑、赵固向徐州,前锋数骑至下邳。时越妹夫徐州刺史裴盾在任三年,委任长史司马奥。奥劝盾刑杀立威,大发良人为兵,有不奉法者罪便至死,百姓嗟怨。文武不堪苛政,悉皆散走,盾、奥奔淮阴,妻子为贼人所得。奥又诱盾降赵固。固妻盾女,有宠,盾向女涕泣,固遂杀之。王桑遂济淮,至于历阳。

晋太傅右司马胡毋辅之避乱渡江,司马睿以为安东将军谘议祭酒,迁扬武将军、湘州刺史、假节。到州未几卒,时年四十九。子谦之。谦之字子光。才学不及父,而傲纵过之。至酣醉,常呼其父字,辅之亦不以介意,谈者以为狂。辅之正酣饮,谦之规而厉声曰:“彦国年老,不得为尔!将令我尻背东壁。”辅之欢笑,呼入与共饮。其所为如此。年未三十卒。

晋太傅府吏光逸寻以世难,避乱渡江,复依胡毋辅之。初至,属辅之与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彝、阮孚散发裸袒,闭室酣饮已累日。逸将排户入,守者不听,逸便于户外脱衣露头于狗窦中窥之而大叫。辅之惊曰:“他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也。”遽呼入,遂与饮,不舍昼夜。时人谓之八达。司马睿以逸补军谘祭酒。中兴建,为给事中,卒官。

阮放字思度,陈留人。祖阮略,齐郡太守。父阮顗,淮南内史。放少与阮孚并知名。

毕卓字茂世,新蔡鲖阳人也。父谌,中书郎。卓少希放达,为胡毋辅之所知。太兴末,为吏部郎,常饮酒废职。比舍郎酿熟,卓因醉夜至其甕间盗饮之,为掌酒者所缚,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遽释其缚。卓遂引主人宴于甕侧,致醉而去。卓尝谓人曰:“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及过江,为温峤平南长史,卒官。

晋太子洗马阮修避乱南行,至西阳期思县,为贼所害,时年四十二。

晋帝赠故中书令缪播卫尉,祠以少牢。

五月,时巴蜀流人汝班、蹇硕等数万家,遭李特之乱,布在荆湘间,而为旧百姓之所侵苦,并怀怨恨。会蜀贼李骧杀县令,屯聚乐乡,众数百人,荆州刺史王澄使成都内史王机讨之。贼请降,澄伪许之,既而袭之于宠洲,以其妻子为赏,沈八千余人于江中。蜀人杜畴、蹇抚等复扰湘州,参军冯素与汝班不协,言于刺史荀眺曰:“流人皆欲反。”眺以为然,欲尽诛流人。班等惧死,聚众以应畴。时醴陵令杜弢避地湘中,众共推弢为主,弢自称梁益二州牧、平难将军、湘州刺史,攻破郡县,眺委城走广州。州人推安成太守郭察领湘州事,因率众讨弢,反为所败,察死之。广州刺史郭讷遣始兴太守严佐率众攻弢,弢逆击破之。荆州刺史王澄复遣王机击弢,败于巴陵。弢遂纵兵肆暴,伪降于山简,简以为广汉太守。弢遂南破零、桂诸郡,东侵武昌,害长沙太守崔敷、安城太守郭察、宜都太守杜鉴、邵陵太守郑融、衡阳内史滕育等。

王机,字令明,长沙人也。父王毅,广州刺史,甚得南越之情。机美姿仪,倜傥有度量。陈恢之乱,机年十七,率众击破之。尝慕王澄为人,澄亦雅知之,以为己亚,遂与友善,内综心膂,外为牙爪。寻用为成都内史。

杜弢,字景文,蜀郡成都人也。祖杜植,有名蜀土,武帝时为符节令。父杜眕,略阳护军。弢初以才学著称,州举秀才。遭李庠之乱,避地南平,太守应詹爱其才而礼之。后为醴陵令。

晋兖州长史华轶为振威将军、江州刺史。轶虽逢丧乱,每崇典礼,置儒林祭酒以弘道训,乃下教曰:“今大义颓替,礼典无宗,朝廷滞议,莫能攸正,常以慨然,宜特立此官,以弘其事。军谘祭酒杜夷,栖情玄远,确然绝俗,才学精博,道行优备,其以为儒林祭酒。”俄被越檄使助讨杜弢,轶遣东海王参军陶侃为扬武将军,率兵三千屯夏口,以为声援。江夏骑督朱伺依陶侃,加伺明威将军。轶在州其有威惠,州之豪士接以友道,得江表之欢心,流亡之士赴之如归。时天子孤危,四方瓦解,轶有匡天下之志,每遣贡献入洛,不失臣节。谓使者曰:“若洛都道断,可输之琅邪王,以明吾之为司马氏也。”轶自以受晋帝所遣,而为寿春琅邪王所督,不能祗承司马睿教命,郡县多谏之,轶不纳,曰:“吾欲见诏书耳。”时司马睿遣扬烈将军周访率众屯彭泽以备轶,访过姑孰,著作郎干宝见而问之,访曰:“大府受分,令屯彭泽,彭泽,江州西门也。华彦夏有忧天下之诚,而不欲碌碌受人控御,顷来纷纭,粗有嫌隙。今又无故以兵守其门,将成其衅。吾当屯寻阳故县,既在江西,可以捍御北方,又无嫌于相逼也。”

晋江州刺史华轶以扬武将军陶侃兄子陶臻为参军。轶与琅邪王司马睿素不平,臻惧难作,托疾而归,白侃曰:“华彦夏有忧天下之志,而才不足,且与琅邪不平,难将作矣。”侃怒,遣臻还轶。臻遂东归于睿。睿见之,大悦,命陶臻为参军,加陶侃奋威将军,假赤幢曲盖轺车、鼓吹。侃乃与华轶告绝。陶臻弟陶舆,果烈善战,以功累迁武威将军。初,贼张奕本中州人,元康中被差西征,遇天下乱,遂留蜀。至是,率三百余家欲就杜弢,为侃所获。诸将请杀其丁壮,取其妻息,舆曰:“此本官兵,数经战阵,可赦之以为用。”侃赦之,以配舆。

时天下大乱,荆州刺史王澄亦无忧惧之意,但与成都内史王机日夜纵酒,投壶博戏,数十局俱起。杀富人李才,取其家资以赐别驾郭舒。洛阳倾覆,宁远将军南平太守应詹攘袂流涕,劝澄赴援。澄使詹为檄,詹下笔便成,辞义壮烈,见者慷慨,然竟不能从也。于是上下离心,内外怨叛。澄望实虽损,犹傲然自得。

天门、武陵溪蛮并反,南平太守应詹讨降之。时政令不一,诸蛮怨望,并谋背叛。詹召蛮酋,破铜券与盟,由是怀詹,数郡无虞。其后天下大乱,詹境独全。百姓歌之曰:“乱离既普,殆为灰朽。侥幸之运,赖兹应后。岁寒不凋,孤境独守。拯我涂炭,惠隆丘阜。润同江海,恩犹父母。”镇南将军山简复假詹督五郡军事。会蜀贼杜畴作乱,来攻詹郡,力战摧之。

晋帝进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加侍中、大都督、督幽冀诸军事,未拜;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为太尉、大都督;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祗以足疾,诏版舆上殿,不拜;尚书令荀籓为司空;安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加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以会稽户二万增封,加督扬、江、湘、交、广五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增邑二万户,加黄钺,先官如故。镇西将军张轨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司马端拜散骑常侍、平南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假节。光禄大夫荀组为侍中,领太子太保,未拜。

晋太傅军谘祭酒刘乔为都督豫州诸军事、镇东将军、豫州刺史。卒于官,时年六十三。愍帝末,追赠司空。乔子刘挺,颍川太守。挺子刘耽,字敬道。少有行检,以义尚流称,为宗族所推。博学,明习《诗》、《礼》、三史。历度支尚书,加散骑常侍。在职公平廉慎,所莅著绩。

晋大将军苟晞以京邑荒馑日甚,寇难交至,表请迁都仓垣,遣从事中郎刘会领船数十艘,宿卫五百人,献谷千斛以迎帝。晋帝将从之,诸大臣畏滔,不敢奉诏,且宫中及黄门恋资财,不欲出。至是饥甚,人相食,百官流亡者十八九。晋帝召群臣会议,将行而警卫不备。帝抚手叹曰:“如何会无车舆!”乃使司徒傅祗出诣河阴,修舟楫,为水行之备。朝士数人导从。帝步出西掖门。至铜驰街,为盗所掠,不得进而还。

晋度支校尉魏浚与流人数百家东保河阴之硖石。时京邑荒俭,浚劫掠得谷麦,献之晋帝,帝以为扬威将军、平阳太守,度支如故。以乱不之官。

时杜预子杜尹为弘农太守,屯宜阳界一泉坞,数为诸贼所抄掠。尹要将兵都尉魏该共拒之,该遣其将马瞻将三百人赴尹。瞻知其无备,夜袭尹杀之,迎该据坞。坞人震惧,并服从之。

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召散骑侍郎戴渊为镇东右司马。以河南尹刁协为镇东军谘祭酒,转长史。刁协,字玄亮,渤海饶安人也。祖恭,魏齐郡太守。父攸,武帝时御史中丞。协少好经籍,博闻强记,释褐濮阳王文学,累转太常博士、本郡大中正。成都王颖请为平北司马,后历赵王伦相国参军,长沙王乂骠骑司马。及东嬴公腾镇邺,以协为长史,转颍川太守。永嘉初,为河南尹,未拜,避难渡江。

晋建威将军庾琛过江,司马睿以为会稽太守。庾琛,字子美。颍川鄢陵人也,兄庾衮。琛永嘉初为建威将军,过江。

司马睿闻庾琛子庾亮之名,辟西曹掾。及引见,风情都雅,过于所望,甚器重之,又闻亮妹庾文君性仁慈,美姿仪,聘为世子妃。亮固让,不许。庾亮,字元规。亮美姿容,善谈论,性好《庄》《老》,风格峻整,动由礼节,闺门之内,不肃而成,时人或以为夏侯太初、陈长文之伦也。年十六,东海王越辟为掾,不就,随父在会稽,嶷然自守。时人皆惮其方俨,莫敢造之。

庾亮弟庾冰字季坚。亮以名德流训,冰以雅素垂风,诸弟相率莫不好礼,为世论所重,亮常以为庾氏之宝。司徒辟,不就,征秘书郎。

司马睿命扬武将军汝南王司马祐、绥远将军庐江内史华谭为镇东军谘祭酒。谭博学多通,在府无事,乃著书三十卷,名曰《辨道》,上笺进之,睿亲自览焉。

司马睿以王导之从弟王舒参镇东军事,出补溧阳令。王舒,字处明,王导之从弟也。父王会,侍御史。舒少为从兄王敦所知,以天下多故,不营当时名,恒处私门,潜心学植。年四十余,州礼命,太傅辟,皆不就。及敦为青州,舒往依焉。时敦被征为秘书监,以寇难路险,轻骑归洛阳,委弃公主。时辎重金宝甚多,亲宾无不竞取,惟舒一无所眄,益为敦所赏。及司马睿镇建康,因与诸父兄弟俱渡江委质焉。

司马睿姨弟濮阳太守王暠弃郡过江。睿见之大悦,以为司马。频守庐江、鄱阳二郡。王暠,又名王廙,字世将,王导从弟。父王正,尚书郎。暠少能属文,多所通涉,工书画,善音乐、射御、博弈、杂伎。辟太傅掾,转参军。豫迎大驾,封武陵县侯,拜尚书郎,出为濮阳太守。

司马睿引建武长史王彬为镇东贼曹参军,转典兵参军。王彬字世儒。少称雅正,弱冠,不就州郡之命。光禄大夫傅祗辟为掾。后与兄暠俱渡江,为扬州刺史刘机建武长史。

司马睿命汝南安城人周访参镇东军事。时有与访同姓名者,罪当死,吏误收访,访奋击收者,数十人皆散走,而自归于睿,睿不之罪。周访,字士达,本也。汉末避地江南,至访四世。吴平,因家庐江寻阳焉。祖周纂,吴威远将军。父周敏,左中郎将。访少沈毅,谦而能让,果于断割,周穷振乏,家无余财。为县功曹,时陶侃为散吏,访荐为主簿,相与结友,以女妻侃子陶瞻。访察孝廉,除郎中、上甲令,皆不之官。乡人盗访牛于冢间杀之,访得之,密埋其肉,不使人知。

司马睿召广陵相卞壸为从事中郎,委以选举,甚见亲杖。卞壸,字望之,济阴冤句人也。祖统,琅邪内史。父卞粹,以清辩鉴察称。兄弟六人并登宰府,世称“卞氏六龙,玄仁无双”。玄仁,粹字也。弟裒,尝忤其郡将,郡将怒讦其门内之私,粹遂以不训见讥议,陵迟积年。惠帝初,为尚书郎。杨骏执政,人多附会,而粹正直不阿。及骏诛,超拜右丞,封成阳子,稍迁至右军将军。张华之诛,粹以华婿免官。齐王冏辅政,为侍中、中书令,进爵为公。及长沙王乂专权,粹立朝正色,乂忌而害之。壸弱冠有名誉,司兖二州、齐王冏辟,皆不就。遇家祸,还乡里。永嘉中,除著作郎,袭父爵。征东将军周馥请为从事中郎,不就。遭本州倾覆,东依妻兄徐州刺史裴盾。盾以壸行广陵相。

江宁令诸葛恢为镇东参军。与卞壸并以时誉迁从事中郎,兼统记室。时四方多务,笺疏殷积,恢斟酌酬答,咸称折中。于时王氏为将军,而恢兄弟及颜含并居显要,刘超以忠谨掌书命,时人以帝善任一国之才。

镇东从事中郎袁琇荐历阳参军陈頵于司马睿,迁頵行镇东参军事,典法兵二曹。頵与王导书曰:“中华所以倾弊,四海所以土崩者,正以取才失所,先白望而后实事,浮竞驱驰,互相贡荐,言重者先显,言轻者后叙,遂相波扇,乃至陵迟。加有庄老之俗倾惑朝廷,养望者为弘雅,政事者为俗人,王职不恤,法物坠丧。夫欲制远,先由近始。故出其言善,千里应之。今宜改张,明赏信罚,拔卓茂于密县,显朱邑于桐乡,然后大业可举,中兴可冀耳。”

司马睿请汝南内史卞敦为军谘祭酒,不就,征南将军山简以为司马。

晋会稽太守庾琛命虞预为主簿,预上记陈时政所失,曰:“军寇以来,赋役繁数, *** 年荒,百姓失业,是轻徭薄敛,宽刑省役之时也。自顷长吏轻多去来,送故迎新,交错道路。受迎者惟恐船马之不多,见送者惟恨吏卒之常少。穷奢竭费谓之忠义,省烦从简呼为薄俗,转相放效,流而不反,虽有常防,莫肯遵修。加以王途未夷,所在停滞,送者经年,永失播植。一夫不耕,十夫无食,况转百数,所妨不訾。愚谓宜勒属县,若令、尉先去官者,人船吏侍皆具条列,到当依法减省,使公私允当。又今统务多端,动加重制,每有特急,辄立督邮。计今直兼三十余人,人船吏侍皆当出官,益不堪命,宜复减损,严为之防。”琛善之,即皆施行。

虞预,字叔宁,征士虞喜之弟也,本名茂,犯晋明穆皇后母讳,故改焉。预十二而孤,少好学,有文章。余姚风俗,各有朋党,宗人共荐预为县功曹,欲使沙汰秽浊。预书与其从叔父曰:“近或闻诸君以预入寺,便应委质,则当亲事,不得徒已。然预下愚,过有所怀。 *** 互瞻,异同蜂至,一旦差跌,众鼓交鸣。毫厘之失,差以千里,此古人之炯戒,而预所大恐也。”卒如预言,未半年,遂见斥退。

虞喜,字仲宁,会稽余姚人,虞潭之族也。父虞察,吴征虏将军。喜少立操行,博学好古。诸葛恢临郡,屈为功曹。察孝廉,州举秀才,司徒辟,皆不就。司马睿初镇江左,上疏荐喜。怀帝即位,公车征拜博士,不就。喜邑人贺循为太常,先达贵显,每诣喜,信宿忘归,自云不能测也。

晋中书令潘尼迁太常卿。洛阳将没,携家属东出成皋,欲还乡里。道遇贼,不得前,病卒于坞壁,年六十余。

初,晋东海太守、蓝田县侯王承去官,东渡江。是时道路梗涩,人怀危惧,承每遇艰险,处之夷然,虽家人近习,不见其忧喜之色。既至下邳,登山北望,叹曰:“人言愁,我始欲愁矣。”及至建业,为司马睿镇东府从事中郎,甚见优礼。承少有重誉,而推诚接物,尽弘恕之理,故众咸亲爱焉。渡江名臣王导、卫玠、周顗、庾亮之徒皆出其下,为中兴之一。年四十六卒,朝野痛惜之。自昶至承,世有高名,论者以为祖不及孙,孙不及父。子王述嗣。述字怀祖。少孤,事母以孝闻。安贫守约,不求闻达。性沈静,每坐客驰辨,异端竞起,而述处之恬如也。少袭父爵。

六月癸未,汉帝刘聪署其卫尉呼延晏为使持节、前锋大都督、前军大将军,配禁兵二万七千,自宜阳入洛川。命征东大将军王弥、龙骧大将军刘曜及镇东大将军石勒进师会之。晏比及河南,晋师前后十二败,死者三万余人。弥等未至,晏留辎重于张方故垒,遂寇洛阳,攻陷平昌门,焚东阳、宣阳诸门及诸府寺。晋帝遣河南尹刘默拒之,晋师败于社门。晏以外继不至,出自东阳门,掠王公已下子女二百余人而去。

时封张轨车骑大将军之策未至,而王弥遂逼洛阳,轨遣将军张斐、北宫纯、郭敷等来京都。

庚寅,晋司空荀籓、光禄大夫荀组奔轘辕,太子左率温几夜开广莫门奔小平津。晋帝司马炽开华林园门,出河阴藕池,具船于洛水,欲幸长安,汉将呼延晏追及,尽焚之,还于张方故垒。

丁酉,汉将刘曜、王弥入京师,复与呼延晏会围洛阳。时城内饥甚,人皆相食,百官分散,莫有固志。弥、晏陷宣阳门,入于南宫,升太极前殿,纵兵大掠,幽晋帝于端门,逼辱惠皇后羊献容,虏皇太子司马铨,发掘陵墓,焚烧宫庙,悉收宫人、珍宝。弥之掠也,曜禁之,弥不从。曜斩其牙门王延以徇,弥怒,与曜阻兵相攻,死者千余人。弥长史张嵩谏曰:“明公与国家共兴大事,事业甫耳,便相攻讨,何面见主上乎!平洛之功诚在将军,然刘曜皇族,宜小下之。晋二王平吴之鉴,其则不远,愿明将军以为虑。纵将军阻兵不还,其若子弟宗族何!”弥曰:“善,微子,吾不闻此过也。”于是诣曜谢,结分如初。弥曰:“下官闻过,乃是张长史之功。”曜谓嵩曰:“君为朱建矣,岂况范生乎!”各赐嵩金百斤。弥谓曜曰:“洛阳天下之中,山河四险之固,城池宫室无假营造,可徙平阳都之。”曜不从,于是害诸王公及百官已下三万余人,于洛水北筑为京观。吴敬王司马晏、晏子宜都王司马祥、竟陵王司马楙、长沙王司马硕、征北将军汝南亭侯和郁、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袁粲、王绲、河南尹刘默、散骑侍郎江夏郡公卫璪等皆遇害。弥怒曰:“屠各子,岂有帝王之意乎!汝奈天下何!”遂引众东屯项关。

司马晏时年三十一。愍帝即位,追赠太保。五子,长子不显名,与晏同没。余四子:司马祥、司马邺、司马固、司马衍。祥嗣淮南王允。邺即愍帝。固初封汉王,改封济南。衍初封新都王,改封济阴,为散骑常侍。皆没于贼。

愍怀太子妃王氏,太尉王衍女也,字惠风。贞婉有志节。太子既废居于金墉,衍请绝婚,惠风号哭而归,行路为之流涕。及刘曜陷洛阳,以惠风赐其将乔属,属将妻之。惠风拔剑拒属曰:“吾太尉公女,皇太子妃,义不为逆胡所辱。”属遂害之。

折冲将军乔智明仕于刘曜。

晋新兴太守刘殷没于汉国。汉帝奇其才而擢任之,累至侍中、太保、录尚书事。殷恒戒子孙曰:“事君之法,当务几谏,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而况万乘乎!夫犯颜之祸,将彰君过,宜上思召公咨商之义,下念鲍勋触鳞之诛也。”在刘聪之朝,与公卿恂恂然,常有后己之色。士不修操行者,无得入其门,然滞理不申,藉殷而济者,亦已百数。有七子,五子各授一经。一子授《太史公》,一子授《汉书》,一门之内,七业俱兴,北州之学,殷门为盛。

晋阳平太守刘演自洛奔叔父平北大将军、并州刺史刘琨,琨以为辅国将军、魏郡太守。

晋尚书卢志将妻子北投并州刺史刘琨。至阳邑,为汉抚军大将军刘粲所虏。长子卢谌字子谅,清敏有理思,好《老》《庄》,善属文。选尚武帝女荥阳公主,拜驸马都尉,未成礼而公主卒。后州举秀才,辟太尉掾。洛阳没,随志北依刘琨,与志俱为刘粲所虏。

澄使詹为檄詹下笔便成翻译  第2张

晋济阴太守祖逖与兄中护军、太子詹事祖纳率亲党数百家避地淮泗,以所乘车马载同行老疾,躬自徒步,药物衣粮与众共之,又多权略,是以少长咸宗之,推逖为行主。达泗口,司马睿逆用为徐州刺史,寻征军谘祭酒,居丹徒之京口。逖以社稷倾覆,常怀振复之志。宾客义徒皆暴杰勇士,逖遇之如子弟。时扬土大饥,此辈多为盗窃,攻剽富室,逖抚慰问之曰:“比复南塘一出不?”或为吏所绳,逖辄拥护救解之。

祖约,字士少,祖逖之弟也。初以孝廉为成皋令,与逖甚相友爱。随逖过江。

晋太傅参军杜毗南渡江,王敦表为益州刺史,将与宜都太守柳纯共固白帝。蜀流民首领杜弢遣军要毗,遂遇害。杜毗字长基。毗州举秀才,成都王颖辟大将军掾,迁尚书郎,参太傅军事。父杜轸,字超宗,蜀郡成都人也。祖杜雄,绵竹令。轸师事谯周,博涉经书。州辟不就,为郡功曹史。时邓艾至成都,轸白太守曰:“今大军来征,必除旧布新,明府宜避之,此全福之道也。”太守乃出。艾果遣其参军牵弘自之郡,弘问轸前守所在,轸正色对曰:“前守达去就之机,辄自出官舍以俟君子。”弘器之,命复为功曹,轸固辞。察孝廉,除建宁令,导以德政,风化大行,夷夏悦服。秩满将归,群蛮追送,赂遗甚多,轸一无所受,去如初至。又除池阳令,为雍州十一郡最。百姓生为立祠,得罪者无怨言。累迁尚书郎。轸博闻广涉,奏议驳论多见施用。时涪人李骧亦为尚书郎,与轸齐名,每有论议,朝廷莫能逾之,号蜀有二郎。轸后拜犍为太守,甚有声誉。当迁,会病卒,年五十一。毗弟杜秀,字彦颖,为罗尚主簿。州没,为大成太傅李骧所得,欲用为司马。秀不受,见害。毗次子歆,举秀才。轸弟杜烈,明政事,察孝廉,历平康、安阳令,所居有异绩,迁衡阳太守。闻轸亡,因自表兄子幼弱,求去官,诏转犍为太守,蜀土荣之。后迁湘东太守,为成都王颖郎中令,病卒。烈弟杜良,举秀才,除新都令、涪陵太守,不就,补州大中正,卒。

魏郡斥丘人黄泓与渤海高瞻避地幽州,说瞻曰:“王浚昏暴,终必无成,宜思去就以图久安。慕容廆法政修明,虚怀引纳,且谶言真人出东北,傥或是乎?宜相与归之,同建事业。”瞻不从。泓乃率宗族归鲜卑大单于慕容廆,廆待以客礼,引为参军,军国之务动辄访之。泓指说成败,事皆如言。廆常曰:“黄参军,孤之仲翔也。”黄泓,字始长。父黄沈,善天文秘术。泓从父受业,精妙逾深,兼博览经史,尤明《礼》《易》。性忠勤,非礼不动。

晋太傅参军清泉侯傅敷避地会稽,司马睿引为镇东从事中郎。素有赢疾,频见敦喻,辞不获免,舆病到职。数月卒,时年四十六。

初,晋冠军参军褚翜以天下鼎沸,招合同志,将图过江,先移住阳城界。散骑常侍庾敳,即翜之舅也,亦忧世乱,以家付翜。翜道断,不得前。东海王越以为参军,辞疾不就。寻洛阳覆没,褚翜与荥阳太守郭秀共保万氏台,秀不能绥众,与将陈抚、郭重等构怨,遂相攻击。翜惧祸及,谓抚等曰:“以诸君所以在此,谋逃难也。今宜共戮力以备贼,幸无外难,而内自相击,是避坑落井也。郭秀诚为失理,应且容之。若遂所忿,城内自溃,胡贼闻之,指来掩袭,诸君虽得杀秀,无解胡虏矣,累弱非一,宜深思之。”抚等悔悟,与秀交和。时数万口赖翜获全。褚翜,字谋远,太傅褚裒之从父兄也。父褚頠,少知名,早卒。翜以才艺桢干称。袭爵关内侯,补冠军参军。于时长沙王乂擅权,成都、河间阻兵于外,翜知内难方作,乃弃官避地幽州。后河北有寇难,复还乡里。河南尹举翜行本县事。

初,刘曜以王弥先入洛,不待己,怨之,至是嫌隙遂构。王弥以晋司隶校尉刘暾乡里宿望,故免于难。刘暾说王弥曰:“今英雄竞起,九州幅裂,有不世之功者,宇内不容。将军自兴兵已来,何攻不克,何战不胜,而复与刘曜不协,宜思文种之祸,以范蠡为师。且将军可无帝王之意,东王本州,以观时势,上可以混一天下,下可以成鼎峙之事,岂失孙、刘乎!蒯通有言,将军宜图之。”弥以为然,乃以左长史曹嶷为镇东将军,给兵五千,多赍宝物还乡里,招诱亡命,且迎其室。

晋大将军苟晞等共建行台,推傅祗为盟主,以司徒、持节、大都督诸军事传檄四方。遣子傅宣将公主告方伯征义兵,祗自屯盟津小城,宣弟傅畅行河阴令,以待宣。

晋司空荀籓奔阳城,卫将军华荟奔成皋。时大饥,贼帅侯都等每掠人而食之,籓、荟部曲多为所啖。汝阴太守李矩讨都等灭之,乃营护籓、荟,各为立屋宇,输谷以给之。

晋中护军荀崧与百官奔于密,未至而母亡。贼追将及,同旅散走,崧被发从车,守丧号泣。贼至,弃其母尸于地,夺车而去。崧被四创,气绝,至夜方苏。葬母于密山。

晋抚军将军秦王司马邺避难于荥阳密县,与舅荀籓、荀组相遇,

晋大将军苟晞与征虏将军王赞屯仓垣。豫章王司马端东奔晞,晞群官尊端为皇太子,置行台。端承制以晞领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具置官属,自仓垣徙屯梁国之蒙城,赞屯阳夏。百姓饥俭,米斛万余价。

苟晞出于孤微,位至上将,志颇盈满,奴婢将千人,侍妾数十,终日累夜不出户庭,刑政苛虐,纵情肆欲。前辽西太守阎亨以书固谏,晞怒,杀之。晞从事中郎明预有疾居家,闻之,乃举病谏晞曰:“皇晋遭百六之数,当危难之机,明公亲禀庙算,将为国家除暴。阎亨美士,奈何无罪一旦杀之!”晞怒白;“我自杀阎亨,何关人事,而举病来骂我!”左右为之战栗,预曰:“以明公以礼见进,预欲以礼自尽。今明公怒预,其若远近怒明公何!昔尧舜之在上也,以和理而兴;桀纣之在上也,以恶逆而灭。天子且犹如此,况人臣乎!愿明公且置其怒而思预之言。”晞有惭色。由是众心稍离,莫为致用,加以疾疫饥馑,其将温畿、傅宣皆叛之。

晋凉州将军张斐等皆没于洛阳。中州避难凉州者日月相继,分武威置武兴郡以居之。太府主簿马鲂言于凉州刺史张轨曰:“四海倾覆,乘舆未反,明公以全州之力径造平阳,必当万里风披,有征无战。未审何惮不为此举?”轨曰:“是孤心也。”

秋七月,先是,平阳人李洪有众数千,垒于舞阳,晋大将军苟晞假洪雍州刺史。

晋大司马王浚承制布告天下,称受中诏承制,乃设坛告类,建立皇太子,备置众官。浚自领尚书令,以司空荀籓为留台太尉,光禄大夫荀组为司隶校尉,卫将军华荟为河南尹,枣嵩、裴宪并为尚书,使其子居王宫,持节,领护匈奴中郎将,以妻舅崔毖为东夷校尉。又使嵩监司冀并兖诸军事、行安北将军,以田征为兖州刺史,李恽为青州刺史。

晋太尉荀籓、籓弟司隶校尉荀组及中领军华恆、卫将军河南尹华荟承制,在密县建行台,移檄州镇,以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汝阴太守李矩为荥阳太守。矩招怀离散,远近多附之。中护军荀崧监江北军事、南中郎将、后将军、假节、襄城太守。以时山陵发掘,崧遣主簿石览将兵入洛,修复山陵。将兵都尉魏该为武威将军,统城西雍凉人,使讨刘曜。

司空荀籓等以密县近贼,与秦王司马邺等南趣许颍。司徒左长史刘畴在密为坞主,中书令李暅、太傅参军驺捷、刘蔚、镇军长史周顗、司马李述皆来赴畴。卷令阎鼎遭母丧,乃于密县间鸠聚西州流人数千,欲还乡里。佥以阎鼎有才用,且手握强兵,劝籓假鼎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蔚等为参佐。阎鼎,字台臣,天水人也。初为太傅东海王越参军,转卷令,行豫州刺史事,屯许昌。

晋冠军参军褚翜率数千家将谋东下,遇道险,不得进,因留密县。司隶校尉荀组以翜为参军、广威将军,复领本县,率邑人三千,督新城、梁、阳城三郡诸营事。顷之,迁司隶司马,仍督营事。率众进至汝水柴肥口,复阻贼。翜乃单马至许昌,见司空荀籓,以为振威将军,行梁国内史。

晋扬威将军、平阳太守魏浚屯于洛北石梁坞,抚养遗众,渐修军器。其附贼者,皆先解喻,说大晋运数灵长,行已建立,归之者甚众。其有恃远不从命者,遣将讨之,服从而已,不加侵暴。于是远近感悦,襁负至者渐众。刘琨承制,假浚河南尹。时荀籓建行台在密县,浚诣籓谘谋军事,籓甚悦,要李矩同会。矩将夜赴之,矩官属以浚不可信,不宜夜往。矩曰:“忠臣同心,将何疑乎!”及会,客主尽叹,浚因与矩相结而去。

琅邪王司马睿于是辄改易郡县,假置名号。江州刺史华轶、北中郎将裴宪并不从之。宪自称镇东将军、都督江北五郡军事,与轶连和。睿以参军周访为扬烈将军,领兵一千二百,屯寻阳鄂陵,与左将军王敦、扬威将军历阳内史甘卓、南康太守虞潭、宋典、广武将军赵诱共讨华轶。轶遣别驾陈雄屯彭泽以拒王敦,自为舟军以为外援,使所统武昌太守冯逸次于湓口。扬烈将军周访所统厉武将军丁乾与冯逸交通,访收斩之。逸来攻访,访率众击破之。逸遁保柴桑,访乘胜进讨。轶遣其党王约、傅札等万余人助逸,大战于湓口,约等又败。访与甘卓等会于彭泽,与轶水军将朱矩等战,又败之。前江州刺史卫展不为轶所礼,心常怏怏。至是,与豫章太守周广为内应,烧城以应周访,轶众溃,奔于安城。访执华轶,斩之,及其五子,传首建业,遂平江州。北中郎将裴宪奔于大司马王浚。

初,广陵高悝寓居江州,华轶避为西曹掾,寻而轶败,悝藏匿轶二子及妻,崎岖经年。既而遇赦,悝携之出首,司马睿嘉而宥之。

司马睿论讨华轶功,封典兵参军王彬豫为都亭侯,镇东长史纪瞻为都乡侯,镇东西曹掾庾亮为都亭侯,秘书郎庾冰封都乡侯,振威将军、义兴太守陆晔为平望亭侯,累迁散骑常侍、本郡大中正。扬烈将军周访为振威将军、寻阳太守,加鼓吹、曲盖。

晋南康太守虞潭至庐陵,会华轶已平,而蜀流民杜弢犹盛。江州刺史卫展上潭并领安成太守。时甘卓屯宜阳,为杜弢所逼。潭进军救卓,卓上潭领长沙太守,固辞不就。王敦版潭为湘东太守,复以疾辞。

初,征南将军山简又为流民大将军王如将严嶷所逼,乃迁于夏口。招纳流亡,江、汉归附。时华轶以江州作难,或劝简讨之。简曰:“与彦夏旧友,为之惆怅。简岂利人之机,以为功伐乎!”其笃厚如此。时乐府伶人避难,多奔沔汉,宴会之日,僚佐或劝奏之。简曰:“社稷倾覆,不能匡救,有晋之罪人也,何作乐之有!”因流涕慷慨,坐者咸愧焉。

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司马王导劝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收其贤人君子,与之图事。时荆扬晏安,户口殷实,导为政务在清静,每劝帝克己励节,匡主宁邦。于是尤见委杖,情好日隆,朝野倾心,号为“仲父”。睿尝从容谓导曰:“卿,吾之萧何也。”对曰:“昔秦为无道,百姓厌乱,巨猾陵暴,人怀汉德,革命反正,易以为功。自魏氏以来,迄于太康之际,公卿世族,豪侈相高,政教陵迟,不遵法度,群公卿士,皆餍于安息,遂使人乘衅,有亏至道。然否终斯泰,天道之常。大王方立命世之勋,一匡九合,管仲、乐毅,于是乎在,岂区区国臣所可拟议!愿深弘神虑,广择良能。顾荣、贺循、纪赡、周玘皆南土之秀,愿尽优礼,则天下安矣。”睿纳焉。

汉将刘曜、王弥等迁晋帝司马炽及惠皇后羊献容、传国六玺于平阳。汉帝大赦,改年“嘉平”,以司马炽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平阿公。

晋新蔡王司马滔及诸兄、侍中辛勉等随晋帝至平阳。汉帝将署辛勉为光禄大夫,勉固辞不受。汉帝遣其黄门侍郎乔度赍药酒逼之,勉曰:“大丈夫岂以数年之命而亏高节,事二姓,下见武皇帝哉!”引药将饮,度遽止之曰:“主上相试耳,君真高士也!”叹息而去。汉帝嘉其贞节,深敬异之,为筑室于平阳西山,月致酒米,勉亦辞而不受。年八十,卒。辛勉,字伯力,陇西狄道人也。父辛洪,左卫将军。勉博学,有贞固之操。怀帝世,累迁为侍中。

汉镇东大将军石勒归功王弥、刘曜,遂出轘辕,亲率大众袭荥阳太守李矩,矩遣老弱入山,令所在散牛马,因设伏以待之。汉军争取牛马。伏发,齐呼,声动山谷,遂大破之,斩获甚众,勒乃退,屯于许昌。汉帝署勒征东大将军,勒固辞不受。晋太尉荀籓表司马睿,加李矩冠军将军,轺车幢盖,进封阳武县侯,领河东、平阳太守。时饥馑相仍,又多疫疠,矩垂心抚恤,百姓赖焉。会长安群盗东下,所在多虏掠,矩遣部将击破之,尽得贼所略妇女千余人。诸将以非矩所部。欲遂留之。矩曰:“俱是国家臣妾,焉有此彼此!”乃一时遣之。

洛京倾覆,晋太尉、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使牙门赵染戍蒲坂,染求冯翊太守不得,怒,率众降于汉。

汉将苏铁、刘五斗等劫掠三辅,晋帝除奋威将军新平太守索綝为安西将军、冯翊太守。綝有威恩,华夷向服,贼不敢犯。

八月,汉帝遣平西将军赵染、安西将军刘雅率骑二万攻晋南阳王司马模于长安,汉抚军大将军河内王刘粲、龙骧大将军刘曜率大众继之。染败晋师于潼关,将军吕毅死之。军至于下邽,模士众离叛,仓库虚竭,军祭酒韦辅曰:“事急矣,早降可以免。”模从之,遂降于染。染箕踞攘袂数模之罪,送诣粲。粲害模及其子范阳王司马黎,以模妃刘氏赐胡张本为妻。送模长史鲁繇、兼散骑常侍杜骜、辛谧及北宫纯等于平阳。长安遗人四千余家奔汉中。汉帝以粲之害模也,大怒。粲曰:“臣杀模本不以其晚识天命之故,但以其晋氏肺腑,洛阳之难不能死节,天下之恶一也,故诛之。”汉帝曰:“虽然,吾恐汝不免诛降之殃也。夫天道至神,理无不报。”

模世子司马保在上邽,嗣南阳王。模之败也,都尉陈安归于保,保命统精勇千余人以讨羌,宠遇甚厚。保将张春等疾之,谮安有异志,请除之,保不许。春等辄伏客以刺安,安被创,驰还陇城,遣使诣保,贡献不绝。司马保字景度,少有文义,好述作。

汉帝署刘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镇长安,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

晋帝蒙尘,长安又陷,司马模被害,安西将军、冯翊太守索綝泣曰:“与其俱死,宁为伍子胥。”乃赴安定,与安定太守贾疋、扶风太守梁综、安夷护军麹允等纠合义众,频破贼党,修复旧馆,迁定宗庙。进救新平,小大百战,綝手擒贼帅李羌。

麹允,金城人也。与游氏世为豪族,西州为之语曰:“麹与游,牛羊不数头。南开朱门,北望青楼。”

九月癸亥,汉镇东大将军石勒袭阳夏,获晋征虏将军王赞,以为从事中郎。勒复驰袭蒙县,执晋大将军苟晞、豫章王司马端并没于贼。勒署苟晞为左司马。

初,石勒恶王弥骁勇,常密为之备。弥之破洛阳也,多遗勒美女宝货以结之。汉大将军王弥将徐邈、高梁率部曲数千人去随镇东将军曹于青州曹嶷,弥渐削弱。闻石勒之获苟晞也,弥恶之,伪卑辞使谓勒曰:“公获苟晞而赦之,何其神也!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勒谓张宾曰:“王弥位重言卑,恐其遂成前狗意也。”宾曰:“观王公有青州之心,桑梓本邦,固人情之所乐,明公独无并州之思乎?王公迟回未发者,惧明公踵其后,已有规明公之志,但未获便尔。今不图之,恐曹嶷复至,共为羽翼,后虽欲悔,何所及邪!徐邈既去,军势稍弱,观其控御之怀犹盛,可诱而灭之。”勒以为然。

汉大将军王弥使刘暾于青州,令曹嶷引兵会己,而诈要石勒共向青州。暾至东阿,为石勒游骑所获,见弥与嶷书而大怒,乃杀之。石勒遂密有图王弥之计矣,弥未之知。

石勒时与陈午相攻于蓬关,王弥亦与刘瑞相持甚急。弥请救于勒,勒未之许。张宾进曰:“明公常恐不得王公之便,今天以其便授我矣。陈午小竖,何能为寇?王弥人杰,将为我害。”勒因回军击瑞,斩之。弥大悦,谓勒深心推奉,无复疑也。勒引师攻陈午于肥泽,午司马上党李头说勒曰:“公天生神武,当平定四海,四海士庶皆仰属明公,望济于涂炭。有与公争天下者,公不早图之,而返攻我曹流人。我曹乡党,终当奉戴,何遽见逼乎!”勒心然之,诘朝引退。诡请王弥宴于已吾,弥长史张嵩谏弥勿就,恐有专诸、孙峻之祸,弥不从。既入,酒酣,勒手斩弥而并其众,启汉帝称弥叛逆之状。汉帝大怒,遣使让勒专害公辅,有无上之心,又恐勒之有二志也,以弥部众配之。署勒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军事、领并州刺史,持节、征讨都督、校尉、开府、幽州牧、公如故。

及京师不守,寇难锋起,前中书侍郎郗鉴遂陷于陈午贼中。邑人张实先求交于鉴,鉴不许。至是,实于午营来省鉴疾,既而卿鉴。鉴谓实曰:“相与邦壤,义不及通,何可怙乱至此邪!”实大惭而退。午以鉴有名于世,将逼为主,鉴逃而获免。午寻溃散,鉴得归乡里。于时所在饥荒,州中之士素有感其恩义者,相与资赡。鉴复分所得,以恤宗族及乡曲孤老,赖而全济者甚多,咸相谓曰:“今天子播越,中原无伯,当归依仁德,可以后亡。”遂共推鉴为主,举千余家俱避难于鲁之峄山。

冬十月,汉将石勒左司马苟晞、从事中郎王赞谋叛,勒害之。晞无子,弟苟纯亦遇害。

汉镇东大将军石勒以将军左伏肃为前锋都尉,攻掠豫州诸郡,临江而还,屯于葛陂,降诸夷楚,署将军二千石以下,税其义谷,以供军士。会霖雨,勒乃于葛陂缮室宇,课农造舟,将寇建业。晋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加镇东长史纪瞻扬威将军、都督京口以南至芜湖诸军事,以拒勒。

初,石勒被鬻平原,与母王氏相失。至是,晋并州刺史刘琨遣张儒送王氏于勒,遗勒书曰:“将军发迹河朔,席卷兖豫,饮马江淮,折冲汉沔,虽自古名将,未足为谕。所以攻城而不有其人,略地而不有其土,翕尔云合,忽复星散,将军岂知其然哉?存亡决在得主,成败要在所附;得主则为义兵,附逆则为贼众。义兵虽败,而功业必成;贼众虽克,而终归殄灭。昔赤眉、黄巾横逆宇宙,所以一旦败亡者,正以兵出无名,聚而为乱。将军以天挺之质,威振宇内,择有德而推崇,随时望而归之,勋义堂堂,长享遐贵。背聪则祸除,向主则福至。采纳往诲,翻然改图,天下不足定,蚁寇不足扫。今相授侍中、持节、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总内外之任,兼华戎之号,显封大郡,以表殊能,将军其受之,副远近之望也。自古以来诚无戎人而为帝王者,至于名臣建功业者,则有之矣。今之迟想,盖以天下大乱,当须雄才。遥闻将军攻城野战,合于机神,虽不视兵书,暗与孙吴同契,所谓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但得精骑五千,以将军之才,何向不摧!至心实事,皆张儒所具。”勒报琨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闻。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效。”遗琨名马珍宝,厚宾其使,谢归以绝之。

石虎,字季龙,石勒之从子也。祖曰邪,父曰寇觅。勒父朱幼而子石虎,故或称勒弟焉。年六七岁,有善相者曰:“此儿貌奇有壮骨,贵不可言。”永兴中,与勒相失。后刘琨送勒母王及石虎于葛陂,时年十七矣。性残忍,好驰猎,游荡无度,尤善弹,数弹人,军中以为毒患。勒白王将杀之,王曰:“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汝当小忍之。”

佛图澄,天竺人也。本姓帛氏。少学道,妙通玄术。永嘉四年,来适洛阳,自云百有余岁,常服气自养,能积日不食。善诵神咒,能役使鬼神。腹旁有一孔,常以絮塞之,每夜读书,则拔絮,孔中出光,照于一室。又尝斋时,平旦至流水侧,从腹旁孔中引出五藏六府洗之,讫,还内腹中。又能听铃音以言吉凶,莫不悬验。及洛中寇乱,乃潜草野以观变。石勒屯兵葛陂,专行杀戮,沙门遇害者其众。澄投勒大将军郭黑略家,黑略每从勒征伐,辄豫克胜负,勒疑而问曰:“孤不觉卿有出众智谋,而每知军行吉凶何也?”黑略曰:“将军天挺神武,幽灵所助,有一沙门智术非常,云将军当略有区夏,己应为师。臣前后所白,皆其言也。”勒召澄,试以道术。澄即取钵盛水,烧香咒之,须臾钵中生青莲花,光色曜日,勒由此信之。

十一月,晋并州刺史刘琨牙门将邢延据新兴叛,招引汉兵。鲜卑大单于、代公拓跋猗卢遣军讨之,汉兵退走。猗卢以封邑去国悬远,民不相接,乃从并州刺史刘琨求句注、陉北之地。琨自以托附,闻之大喜,与猗卢结为兄弟,乃徙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之民于陉南,更立城邑,尽献其地,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方数百里。徙十万家以充之。

荆州刺史王澄出军击蜀流民首领杜弢,次于作塘。山简参军陈人王冲拥众荆州,素服建武将军南平太守应詹名,迎为刺史。詹以冲等无赖,弃还南平,冲乃自称荆州刺史。王澄惧,使南中郎将杜蕤守江陵。澄迁于孱陵,寻奔沓中。别驾郭舒谏曰:“使君临州,虽无异政,未失众心。今西收华容向义之兵,足以擒此小丑,奈何自弃。”澄不能从。

初,王澄命武陵诸郡同讨杜弢,天门太守扈瑰次于益阳。武陵内史武察为其郡夷所害,瑰以孤军引还。澄怒,以杜曾代瑰。夷袁遂,瑰故吏也,托为瑰报仇,遂举兵逐曾,自称平晋将军。澄使司马毌丘邈讨之,为遂所败。会司马睿征王澄为军谘祭酒,于是赴召。

澄之奔败也,以郭舒领南郡。澄又欲将舒东下,舒曰:“舒为万里纪纲,不能匡正,令使君奔亡,不忍渡江。”乃留屯沌口,采稆湖泽以自给。乡人盗食舒牛,事觉,来谢。舒曰:“卿饥,所以食牛耳,余肉可共啖之。”世以此服其弘量。舒少与杜曾厚,曾尝召之,不往,曾衔之。至是,澄又转舒为顺阳太守,曾密遣兵袭舒,遁逃得免。

续咸,字孝宗,上党人也。性孝谨敦重,履道贞素。好学,师事京兆杜预,专《春秋》、《郑氏易》、教授常数十人,博览群言,高才善文论。又修陈杜律,明达刑书。永嘉中,历廷尉平、东安太守。刘琨承制于并州,以为从事中郎。后遂没石勒,勒以为理曹参军。持法平详,当时称其清裕,比之于公。著《远游志》、《异物志》、《汲冢古文释》皆十卷,行于世。年九十七,死于石虎之世,虎赠仪同三司。

南夷校尉、宁州刺史王逊外逼大成帝李雄,内有夷寇,吏士散没,城邑丘墟。逊披荒纠厉,收聚离散,专杖威刑,鞭挞殊俗。逊未到州,遥举董联为秀才,建宁功曹周悦谓联非才,不下版檄。逊既到,收悦杀之。悦弟潜谋杀逊,以前建宁太守赵混子涛代为刺史。事觉,并诛之。又诛豪右不奉法度者数十家。征伐诸夷,俘馘千计,获马及牛羊数万余,于是莫不振服,威行宁土。

王裒,字伟元,城阳营陵人也。祖王修,有名魏世。父王仪,高亮雅直,为司马昭司马。东关之役,帝问于众曰:“近曰之事,谁任其咎?”仪对曰:“责在元帅。”帝怒曰:“司马欲委罪于孤邪!”遂引出斩之。裒少立操尚,行己以礼,身长八尺四寸,容貌绝异,音声清亮,辞气雅正,博学多能,痛父非命,未尝西向而坐。示不臣朝廷也。于是隐居教授,三征七辟皆不就。庐于墓侧,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号,涕泪著树,树为之枯。母性畏雷,母没,每雷,辄到墓曰:“裒在此。”及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蓼莪》之篇。家贫,躬耕,计口而田,度身而蚕。或有助之者,不听。诸生密为刈麦,裒遂弃之。知旧有致遗者,皆不受。门人为本县所役,告裒求属令,良曰:“卿学不足以庇身,吾德薄不足以廕卿,属之何益!且吾不执笔已四十年矣。”乃步担干饭,儿负盐豉草屐,送所役生到县,门徒随从者千余人。安丘令以为诣己,整衣出迎之。裒乃下道至土牛旁,磬折而立,云:“门生为县所役,故来送别。”因执手涕泣而去。令即放之,一县以为耻。乡人管彦少有才而未知名,裒独以为必当自达,拔而友之,男女各始生,便共许为婚。彦后为西夷校尉,卒而葬于洛阳,裒后更嫁其女。彦弟馥问裒,裒曰:“吾薄志毕愿山薮,昔嫁姊妹皆远,吉凶断绝,每以此自誓。今贤兄子葬父子洛阳。此则京邑之人也,由吾结好之本意哉!”馥曰:“嫂,齐人也,当还临淄。”裒曰:“安有葬父河南而随母还齐!用意如此,何婚之有!”北海邴春少立志操,寒苦自居,负笈游学,乡邑佥以为邴原复出。裒以春性险狭慕名,终必不成。其后春果无行,学业不终,有识以此归之。裒常以为人之所行期于当归善道,何必以所能而责人所不能。及洛京倾覆,寇资蜂起,亲族悉欲移渡江东,裒恋坟垄不去。贼大盛,方行,犹思慕不能进,遂为贼所害。

永嘉之乱,北海人刘敏元自齐西奔。同县管平年七十余,随敏元而西,行及荥阳,为盗所劫。敏元已免,乃还谓贼曰:“此公孤老,余年无几,敏元请以身代,愿诸君舍之。”贼曰:“此公于君何亲?”敏元曰:“同邑人也。穷窭无子,依敏元为命。诸君若欲役之,老不堪使,若欲食之,复不如敏元,乞诸君哀也。”有一贼嗔目叱敏元曰:“吾不放此公,忧不得汝乎!”敏元奋剑曰:“吾岂望生邪!当杀汝而后死。此公穷老,神祇尚当哀矜之。吾亲非骨肉,义非师友,但以见投之故,乞以身代。诸大夫慈惠,皆有听吾之色,汝何有靦面目而发斯言!”顾谓诸盗长曰:“夫仁义何常,宁可失诸君子!上当为高皇、光武之事,下岂失为陈项乎!当取之由道,使所过称咏威德,奈何容畜此人以损盛美!当为诸君除此人,以成诸君霸王之业。”前将斩之。盗长遽止之,而相谓曰:“义士也!害之犯义。”乃俱免之。后仕刘曜,为中书侍郎、太尉长史。刘敏元,字道光。厉己修学,不以险难改心。好星历阴阳术数,潜心《易》、《太玄》,不好读史,常谓同志曰:“诵书当味义根,何为费功于浮辞之文!《易》者,义之源,《太玄》,理之门,能明此者,即吾师也。”

发表评论